第384章 风声鹤唳暗流涌动(1/2)
夜色如墨,浸染着上海滩的每一寸角落。某处秘密据点内,灯光昏黄,烟雾缭绕。陆远舟面沉似水,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才猛然惊觉。他将烟蒂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那里已经堆积了不少尸体。
桌上摊着一份刚刚送来的行动报告,字迹潦草,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报告内容简单得令人心寒:突袭城西日特据点的行动失败,目标提前转移,我方两名外围配合人员失踪,初步判断,已落入敌手,凶多吉少。
“浑蛋!”陆远舟低吼一声,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这不是第一次行动受挫,但在这种关键节点上扑空,损失了两条人命,性质完全不同。他几乎可以肯定,问题出在情报传递环节。而这次行动的情报传递,很大一部分依赖于他一手建立起来的黄包车情报网络。
这个网络,是他深入上海底层社会,耗费无数心血编织而成,如同城市的毛细血管,收集着各种真假难辨、却又至关重要的信息。它隐蔽、高效,是力型社获取市井情报的重要补充。可现在,这根血管里,似乎流进了致命的毒素。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陆远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负责黄包车情报网日常管理的老李。
“舟哥,”老李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自责,“行动失败的消息……我听说了。是我没管好
陆远舟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又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老李,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要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老李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了:“难啊!咱们这个黄包车行,挂名的车夫快上千号人了。人多嘴杂,流动性又强,谁是人谁是鬼,平时根本看不出来。这就像往黄浦江里撒了一把沙子,想找出来哪一颗有问题,太难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次泄密的情报,从发出到最后确认行动地点,中间至少经过了十几个车夫的手。路线我都排查过了,每个环节看起来都没问题,都是咱们信得过的老人。可偏偏……情报就是泄露了。”
陆远舟沉默地听着,指间的烟灰簌簌落下,他却浑然不觉。老李的话像一块块石头砸进他心里,沉甸甸的。上千个车夫,鱼龙混杂,遍布上海滩的大街小巷。这些人是他深入市井的触角,如今却可能成了引入骨髓的毒针。一个个去查?简直是天方夜谭。且不说要耗费多少人力时间,只要稍有风吹草动,惊动了内鬼,整个网络立刻就会土崩瓦解。更可怕的是,日本人若是循着这条线摸上来,摸到他陆远舟……他不敢再想下去,后颈有些发凉。这不仅关系到力型社在上海的布局,更直接关系到他自己的脑袋还能不能安稳地待在脖子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回放着近期通过黄包车网络传递的每一条信息,琐碎的,重要的,真真假假的,试图从中捕捉那一串不和谐的音符。指尖在桌面上无声地画着圈,像是在模拟那些错综复杂的情报传递路线。直接顺着路线查人,此路不通,只会把自己绕进去。直接排查传递路线行不通,那就反其道而行之。
“老李,”陆远舟抬起头,目光锐利,“我们换个思路。别盯着这次泄密的情报路线查了,那范围太大,容易打草惊蛇。你想想,最近车夫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哪怕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谁跟谁吵架了,谁的地盘被抢了,或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流言蜚语?不寻常的动静?”
老李皱着眉头,使劲搓着手里的帽子,努力回忆着。车夫之间的小摩擦每天都有,为了抢生意、抢地盘打起来也是常事,这似乎太平常了。“特别的事……舟哥,你也知道,咱们这航荡,天天鸡飞狗跳的。张三昨天跟李四为了个码头抢客源,差点把对方的车都给掀了;王五那小子,拉活儿的时候不小心把租界巡捕给撞了,赔了好几块大洋,心疼得直跳脚;还有赵六家的婆娘,据说又跟隔壁铺子的老板娘吵起来了……要说流言,那更是满天飞,谁家婆娘不守妇道,谁又在哪儿捡了钱包,真真假假的,听个乐呵罢了。”他咂咂嘴,觉得这些都上不了台面。
陆远舟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要的不是这些家长里短。我是问,有没有什么事,跟平时不一样?比如,谁突然手头宽裕了?谁最近交了些不三不四的朋友?谁的行为举止跟以前判若两人?”
老李被这几个问题点醒,手指在膝盖上敲打着,嘴里念念有词:“手头宽裕……行为举止……”忽然他停下敲打,眼睛亮了一下:“对了!我想起个事儿!最近行里有个叫王麻子的车夫,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手气特别好!”
“手气好?”陆远舟眉毛挑了一下,“详细说说。”
“这王麻子,以前就是个闷葫芦,专跑南市、闸北那些油水少的熟路,一天下来累得像条狗,也挣不了几个铜板。人也抠搜,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谁跟他喝酒都得防着他蹭。”老李撇撇嘴,显然对王麻子过去的为人不怎么待见。
“可就大概一个月前吧,邪门了!这小子跟开了天眼似的。”老李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您说怪不怪?别人抢破头都捞不着的活儿,他轻轻松松就碰上了。三天两头往霞飞路、静安寺那些高级地方跑,去的都是些洋房、饭店、公寓,不是送穿着考究的先生,就是接打扮时髦的太太小姐。还有,好几次有人看到他大清早或者深更半夜往虹口那边溜达,说是拉了顺路的客人。嘿,虹口那地方,还是那钟点,兵荒马乱的,谁没事往那边跑?还总能那么巧碰上顺路的?骗鬼呢!”
老李咂了咂嘴:“有人眼红,偷偷问他是不是拜了哪路财神爷,或者捡了什么大漏。他呢?嘿嘿一笑,就说是运气好,祖坟冒青烟了。呸!我看是鬼上身了还差不多。那得意劲儿,走路都带风,跟以前简直两个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不止他一个。他那几个河南老乡,以前跟他一个德行,穷得叮当响,裤子都快穿不上了,抽烟都得捡别人的烟屁股。现在呢?”老李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嘲讽,“隔三岔五就聚在弄堂口那个小酒馆里,点花生米不算,还能叫上盘炒肉丝,喝的也不是最便宜的烧刀子了,换成老白干了都!说话嗓门都大了不少。有人问他们发了什么财,他们就支支吾吾,也学着王麻子的腔调,说是拉车运气好,多跑了几趟长途。鬼才信!这年头生意什么样,谁心里没数?拉车能拉出花来?除非拉的是金元宝!”
“前两天,”老李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细节,“我还亲眼看见王麻子给他婆娘扯了身新花布,那料子,啧啧,挺括得很,在阳光下还泛着光,可不便宜。他以前连个油饼都舍不得多买一个的主儿,现在倒大方起来了!”
陆远舟一直沉默地听着,指间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霞飞路……虹口……突然阔绰……不再抠门……这几件事单独看,似乎都能找到解释,但凑在一起,就显得格外刺眼。
“霞飞路,虹口……”陆远舟轻声重复了一遍,目光锐利地看向老李,“时间点呢?他接这些好活儿,或者他那些老乡开始转运,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有没有什么规律?比如总在某些日子,或者某些时段特别活跃?”
老李使劲抓了抓头皮,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具体日子……这个真记不太清了,得回去问问。不过,要说时段,好像……好像听人抱怨过,王麻子特别喜欢接下午四五点钟去霞飞路那边的活儿,说是那时候洋行下班,容易拉到大方的客人。还有就是深夜,大概十一二点以后吧,往虹口方向去的活儿,他也抢得勤。”
下午四五点的霞飞路,正是许多洋行、机构下班的时间。深夜的虹口,更是鱼龙混杂,便于掩人耳目。陆远舟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被拨动了。这绝不是简单的运气。这很可能就是他要找的那根线头!
“这个王麻子,平时喜欢去哪里歇脚?”陆远舟问道,手指在桌面上停下了敲击。
“他啊,”老李搓了搓手,像是要把记忆从掌心里搓出来,“喜欢去福生茶馆,就在他们河南老乡扎堆的那一片儿。每天下午收工,要是没碰上什么长途好活儿,他多半都要去那里占个座,点一碗最便宜的高末,听听评弹,跟那几个老乡唾沫横飞地吹吹牛,显摆显摆他那好运气。”老李顿了顿,补充道,“那地方人杂,三教九流的都有,茶钱便宜,车夫们都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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