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病房密会（1/2）

窗外，阴雨连绵，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沙沙的声响，给这座本就压抑的城市更添了几分湿冷。圣玛丽医院的单人病房内，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药味混合的气息。

陆远舟半靠在床头，脸色因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同蛰伏的猎豹，静静观察着周遭的一切。伤口在阴雨天隐隐作痛，但他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并未流露出太多不适。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吱呀一声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一个穿着浆洗得发白、却还算干净的普通送餐员服饰的男人提着一个半旧的铝制饭盒走了进来。他身材中等，头上的帽子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却透着一股与这身打扮格格不入的小心翼翼。

陆远舟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定在来人身上，从他踏入病房的那一刻起，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尽收眼底。他注意到男人进门时，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鞋底沾着外面的雨水，在干净的地面上留下淡淡的湿痕。

男人进来后，视线快速而隐蔽地扫过病房的每一个角落——窗户的插销、床底的阴影，甚至天花板的通风口，确认只有陆远舟一人后，他才反手将门轻轻带上。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像是给这间密闭的病房又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来人正是地下党联络员赵锡坤。他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动作依然谨慎，金属饭盒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轻响。

他走到床边，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自然流畅，就像一个真正的送餐员。但他开口的声音却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特有的沉稳：“陆先生，今天的饭菜，趁热吃吧。”

陆远舟的目光落在他提饭盒的手上，那双手虽然刻意放松，但指节处的薄茧和略显粗糙的皮肤，暴露了他并非普通送餐员。他微微点头，声音带着伤后的虚弱，却不失清晰：“有劳。”

赵锡坤俯身，假意整理饭盒，嘴唇几乎不动地说道：“周围很干净，暂时安全。”

陆远舟嗯了一声，视线转向窗外迷蒙的雨景。

“赵师傅，你这趟送的可够金贵的，比得上给银行押运了。”

赵锡坤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陆远舟，帽檐下的眼神晦暗不明。“没办法，顾客重要，货也重要。”他顿了顿，声音恢复了些许本来的音色，但依旧低沉，“尤其是这种天气，容易出意外。”

“意外？”陆远舟挑眉，“比如饭菜洒了？”

赵锡坤没接这个话茬，反而上前一步，靠近床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厨师换了新地方，菜谱也有变动。”

陆远舟脸上的那股玩笑意味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他身体微微前倾，牵动了伤口，但他只是闷哼一声，没有停下追问：“说。”

“目标人物已经秘密转移，不在原定地点。新的落脚点在城西的废弃仓库区，三号仓库。”赵锡坤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行动时间改为明晚十点整。这是最新的菜单。”他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整理了一下饭盒旁边的报纸，指尖在报纸的某个版面轻轻敲了敲。

陆远舟的目光随着他的指尖落在报纸上，那里有一则不起眼的寻物启事，字里行间似乎隐藏着更深层的信息。“知道了。”他应了一声，随即又问，“我们的人手安排？”

“按原计划，外围接应不变。只是仓库地形复杂，入口不止一个，需要更周密的布置图。”赵锡坤压低声音，“图……在饭盒夹层里。你得小心点取出来，别让人看出破绽。”

陆远舟瞥了一眼那个半旧的饭盒，心下了然。他甚至能想象到那薄薄的图纸是如何被巧妙地欌匿起来的。“这饭盒，倒是物尽其用。”他难得地露出一丝近乎微笑的表情，“辛苦你了，老赵。这趟外卖，价值连城。”

赵锡坤紧绷的嘴角似乎也松动了一下。

赵锡坤直起身，目光快速而隐蔽地再次确认了门外走廊的情况，然后才转回身，用更低的声音切入正题：“上级指示，想听听你对目前局势的看法，特别是……合作的前景。”

陆远舟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带着嘲讽：“合作？权宜之计罢了。”他咳嗽两声，脸色更显苍白，“南京那帮人，心里想什么，你我清楚。现在日本人是心腹大患，他们需要我们这把刀。”他顿了顿，语气冰冷，“可一旦形势稍缓，这把刀随时可能捅向我们自己。”

赵锡坤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上级的考量是，多一条路，总比困死在这里强。何况，我们也有我们的筹码。”

陆远舟轻笑一声，牵动伤口，眉毛微蹙。“筹码？是我们在前线浴血奋战，他们在后方歌舞升平的筹码吗？还是说，是牺牲多少同志换来的情报？”

“远舟！”赵锡坤的声音略微提高，随即又压低，“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们需要力量，任何可以利用的力量。上级已经安排了人手，准备和他们接触，争取更多主动权。”

陆远舟盯着天花板，眼神晦暗不明。“主动权？恐怕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转过头，看着赵锡坤，“老赵，你信他们吗？”

赵锡坤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做什么。我们是为了民族，为了人民，不是为了某个党派，某个个人。”

陆远舟嗤笑一声：“说得好听。可到时候，谁来保证我们不会成为牺牲品？谁来保证那些死去的同志，不会白白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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