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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病房密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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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陷入沉默。窗外的雨声更大了,仿佛在嘲笑着这虚伪的和平。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冷静。

“力型社内部,最近有什么新动向?”赵锡坤接着问,语气中透着一丝急切。这是他们最关心的。

陆远舟的眼神深邃了几分,他回忆着近期的种种迹象,尤其是那次惨烈的物资转运失败和苏子谦身上挥之不去的药味。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才开口,声音因伤势显得有些沙哑,但字字清晰:“风声不是紧,是快要勒死人了。”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没有弧度的笑,“上次那批货丢得干干净净,连带着折了不少人手。现在里面跟炸了锅一样,互相盯着,内部清查的压力很大,看谁都像有鬼。有些人急于找替罪羊,有些人则想趁机排除异己。我怀疑……他们可能要有新的大动作,目标不明,但绝不会是小事。”

他调整了一下躺着的姿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戴老板发了火,下了严令要彻查。可这事儿怎么查?查到最后,无非是几颗脑袋落地,是真鬼还是替死鬼,谁又说得清?他们内部那些派系倾轧的手段,你我都清楚,趁机排除异己才是真。”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赵锡坤,目光锐利:“告诉你们的人,务必小心。尤其是那些潜伏较深、位置敏感的同志,近期减少活动,加强甄别。力型社的手段,只会越来越狠辣。”

赵锡坤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清楚陆远舟口中的大动作意味着什么,那往往伴随着腥风血雨。“我们担心的,是党国内部那些顽固派,他们始终视我们为心腹大患,恐怕……”

“恐怕他们等不及了。”陆远舟接过了话头,语气平静,“攘外必先安内,这口号可不是随便喊喊的。力型社内部,像孙浩天那样急功近利、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不在少数。”

“苏子谦呢?”赵锡坤低声问,显然对这个人格外关注。

提到苏子谦,陆远舟的眉头不自觉地皱得更紧了些。“苏子谦……他更是深不可测。”那个看似温和儒雅的上司,身上总萦绕着一股让他不安的气息。“上次行动失败前,我就觉得他有点不对,魂不守舍的。那批物资的转运路线,知道的人不多,他算一个关键人物。”

赵锡坤没说话,但眼神明显沉了下去。

陆远舟继续分析道:“内部清查是免不了的,但这只是表面文章。我感觉他们在憋着更大的动作。最近一些老家伙被频繁调动,去向诡秘。而且,我听说他们开始翻一些陈年旧案,像是要把水搅浑,掩盖什么。”他稍稍坐起了一些,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气,却没停下,“这不像是单纯抓内鬼的手笔,更像是……在为某个更大的计划扫清障碍,或者转移视线。”

“更大的计划?”赵锡坤追问,“针对谁?”

“难说。”陆远舟缓缓摇头,目光深沉,“可能是我们,可能是日本人,也可能是他们内部看不顺眼的某些人。力型社的信条,攘外必先安内,刻在骨子里。有时候,他们对付自己人的心思,比对付日本人花得还多。现在的局面,敌友难分,背后挨自己人的冷枪,不是没可能。力型社现在就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狗,逮谁咬谁。手段只会越来越阴狠,越来越不计后果。千万,千万不能大意。”这话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赵锡坤郑重地点了点头,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明白。我会马上安排人去传达。”他快速扫了一眼病房门的方向,低声补充,“你这边也多留神,医院人杂,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是否需要我们多派些人手?”

“暂时不用,”陆远舟摇头,“我现在是重点关照对象,任何异常接触都可能带来麻烦。你们保护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虽然身处逆境,甚至可以说被软禁在病房,但陆远舟的思路依旧清晰无比,对局势的判断精准而冷静。这让赵锡坤在担忧之余,也感到一丝钦佩和安心。有这样一位同志能在敌人心脏提供关键信息,是极其宝贵的。

“好,我们明白了。”赵锡坤不再多言,开始交代下一步的联络方式,“老规矩,三天后,城隍庙西侧第三根廊柱下的石缝里,会有新的死信箱。如果紧急情况,用备用方案,城东那家忘忧茶馆,下午三点,靠窗第二个位置,放一本翻开的《呐喊》。”

陆远舟默默记下,轻轻点头。

“你多保重。”赵锡坤最后叮嘱了一句,拿起空饭盒,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赵锡坤手指扣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没有立刻转动。他侧耳贴着门板,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车子经过的轻微轱辘声,还有远处病房传来的模糊人语,一切听起来都属于医院的常态。

他将门拉开一条极窄的缝隙,目光如刀,迅速扫过左右。左侧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墙角一盆半蔫的绿植。右侧稍远处,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低头疾走,并未留意这边。看起来安全。

他侧身,像一条滑溜的鱼,准备无声无息地挤出去。动作已经练习过无数次,流畅而警惕。然而,就在他半个身子探出门外,即将彻底离开这间弥漫着消毒水和压抑气息的病房时,他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视线不受控制地,几乎是出于某种长年累月养成的本能,猛地投向了窗外。

窗外的天空阴沉,像是积压了许多难以言说的秘密,酝酿着一场迟迟不落的雨。楼下是一片不算大的草坪,几棵光秃秃的树木枝丫指向灰蒙蒙的天空。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可能的角落,寻找任何不协调的细节。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街对面,并不起眼,但在这个时候,任何不起眼的东西都可能包藏祸心。车里似乎有人影,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在护工的陪伴下散步,动作迟缓。

一切看起来都风平浪静,甚至有些萧索的平静。但赵锡坤的心却没有丝毫放松。陆远舟那句力型社现在就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狗,逮谁咬谁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这种刻意的平静,往往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脊背发凉。谁知道哪个角落里就藏着一条准备扑上来的疯狗?

他迅速收回目光,心中快速盘算。陆远舟提到的老家伙调动、翻陈年旧案,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苏子谦……这些信息碎片在他脑中飞速旋转,试图拼凑出一个可能的轮廓。苏子谦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孔,此刻想来,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他不再迟疑,轻轻将门带上。门锁咔嗒一声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有些突兀。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空饭盒,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这饭盒现在是他的护身符。他没有加快脚步,而是维持着一个探病者应有的、略显沉重的步态,不快不慢地走向楼梯口,将自己混入医院来来往往的人流中。刚才窗外那惊鸿一瞥,更像是一种自我警示——他正带着极其重要的情报,从一个虎穴踏入另一个危机四伏的丛林。他甚至有些自嘲地想,希望三天后城隍庙那边别出什么幺蛾子。

窗外,雨势似乎更大了些,灰蒙蒙的天空下,远处的建筑轮廓模糊不清,街道上的行人车辆都显得行色匆匆。赵锡坤的眼神在那片阴沉的雨幕中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而深邃,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席锩一切的风暴,即将在不远的将来,降临这座阴云笼罩的城市。

病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寒意。陆远舟闭上眼睛,静静地靠在床头,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着他还在这场无声的战争中,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下一次出击的时机。蓄着力量,等待着下一次出击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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