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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换条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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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将繁华的上海笼罩在一片暧昧的阴影之中。法租界,霞飞路,陆远舟办公室的百叶窗紧闭,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台灯,在烟雾缭绕中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指间的香烟燃着猩红的光点,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老徐,”陆远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雅韵斋那边,继续盯紧。”

他对面坐着的是老徐,一个看起来普通得像街边小贩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短衫,手指粗糙,眼神却透着精明和沉稳。他是陆远舟通过青帮关系找到的得力助手,在鱼龙混杂的上海滩有着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和情报网络。

“陆先生放心,”老徐微微欠身,语气恭敬,“那家古董店,我已经派人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着了。不过,苏科长本人最近去得不多,都是派他那个叫小杨的跟班去。”

陆远舟弹了弹烟灰,烟雾迷糊了他的表情。“人去得少,不代表事就少。重点查苏子谦本人的交易记录,尤其是大额的。还有,资金往来,务必查清楚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

老徐点了点头:“明白。古董行的水深,账目做得也隐蔽。不过,我托了道上的朋友,想办法弄到了雅韵斋近一年来的部分内账。只是……不太全。”

“有多少拿多少,”陆远舟毫不犹豫,“关键是找到和苏子谦直接相关的部分。”

“是。”老徐应下,从随身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册子,递了过去,“陆先生,您过目。这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账目副本,费了不少功夫,也花了不少钱。”

陆远舟接过账册,纸张有些泛黄,上面是用毛笔小楷记录的流水账,字迹娟秀,条目清晰,记录着一件件古董的名称、交易日期和金额。他快速翻阅着,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很快,他的手指停在了几处记录上。

“明成化斗彩鸡缸杯……清乾隆粉彩镂空转心瓶……宋代汝窑天青釉盘……”陆远舟低声念着,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品。而在交易人一栏,赫然写着几个模糊却又能辨认的字迹,指向了同一个人——苏子谦,或者用了某种只有内部人才懂的代号,但老徐已经通过其他旁证确认了身份。

交易的金额更是触目惊心,动辄数千甚至上万大洋。这绝不是一个情报科科长靠薪水能负担得起的。

老徐在一旁补充道:“陆先生,根据我们初步的估算,这几笔交易的总额,至少是苏科长十年薪水都未必够的。而且,这些交易大多发生在一些敏感行动泄密前后。”

陆远舟的眼神骤然变冷。怀疑的种子早已种下,此刻在这些确凿的数字面前,迅速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苏子谦,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爱好风雅的上司,其形象在他心中开始崩塌、扭曲。

“这些古董的价值,与他的收入,完全不符。”陆远舟合上账册,语气冰冷,“老徐,辛苦了。这本账册很重要,但还不够。它只能证明苏子谦在玩他玩不起的游戏,还不能直接证明他是内鬼。”

“我明白,”老徐点头,“没有直接证据链,扳不倒他。尤其他是情报科长,又是站长的红人。”

陆远舟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内踱了几步。台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显得他心思越发深沉难测。

“钱,”他停下脚步,看向老徐,“这些交易,必然涉及大笔资金流动。苏子谦不可能扛着一箱箱大洋去交易。查他的银行账户,所有和他名字相关的账户,包括他太太、直系亲属的,一个都不能放过。我要知道,买古董的钱从哪里来,卖古董的钱又去了哪里。”

这是一个更艰巨的任务。银行账户信息是高度机密的,尤其涉及力型社内部的高级官员。动用官方力量容易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被苏子谦反咬一口。

老徐面陆南色:“陆先生,银行那边……关系更难打通。而且,万一被察觉……”

陆远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我知道难。用你的特殊渠道,小心行事。不要通过我们内部系统,去找外面的人,花钱,用关系,总之,必须拿到流水。记住,要绝对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在查苏子谦的银行账户,尤其是站长那边。你随便开价。”

他深知其中的风险。一旦被苏子谦发现,以对方的地位和站长周胤南的信任,自己很可能会被反噬。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揪出内鬼,不仅是为了力型社,更是为了保护他自己。

“行,我尽力去办。”老徐为了钱,咬了咬牙,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他知道陆远舟的决心,也清楚这件事的危险性。

接下来的几天,上海站的气氛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陆远舟依旧如常处理情报三组的事务,甚至还主动向苏子谦汇报了几次工作,态度恭谨,没有任何异常。苏子谦也依旧是那副儒雅随和的样子,对陆远舟的工作表示肯定,偶尔还会关心几句。两人在办公室走廊相遇,还会点头微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而,平静之下,调查的触角已经悄然伸向了苏子谦的金融世界。老徐动用了他在租界银行、钱庄里的所有关系,甚至不惜重金收买关键人物,小心翼翼地获取着苏子谦及其家人的银行流水记录。几天后,老徐再次来找陆远舟,脸色比上次更加凝重。

“陆先生,”他将几份整理好的文件放在桌上,“查到了。苏子谦和他太太名下的几个主要银行账户,近两年的流水都在这里。”

陆远舟立刻拿起文件,仔细查看。每一笔进出账目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日期、金额、对方账户……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眉头却越皱越紧。

账户里的资金流动非常正常。除了固定的薪水入账,以及一些日常开销、家庭支出外,没有任何一笔与古董交易金额相匹配的大额资金进出。没有神秘的巨款汇入,也没有不明的大额转出。一切都显得那么干净,那么合情合理。

“怎么会这样?”陆远舟放下文件,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难道那些古董交易是假的?不可能,老徐拿到的账册副本做不了假,那些古董本身也是真实存在的。难道苏子谦用了现金交易?几万大洋的现金,目标太大,风险太高,不符合他谨慎的性格。或者,他用了别人的账户?

“我们查了他父母、兄弟姐妹的账户,也没有发现异常。”老徐补充道,“苏子谦这个人,太谨慎了。银行这边,几乎是天衣无缝。”

陆远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中快速梳理着线索。古董交易记录是铁证,证明苏子谦有巨额不明财产。但银行账户流水干净,切断了资金来源和去向的线索。两条线索在这里断裂,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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