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雅韵斋（1/2）

多年刀口舔血的生涯早已将他锤炼得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越是危急，头脑越是清醒。他迅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调整呼吸，将帽檐又往下压了压，脚步自然地转向雅韵斋。

陆远舟决定装作一个被古董吸引，和上司偶遇的组长。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一阵混合着旧木、墨香和尘埃的味道扑面而来。店堂内光线幽暗，更显静谧。几排紫檀木的多宝格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种瓷器、玉器、青铜器，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字画。一个穿着长衫、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正是雅韵斋的老板，此刻正陪着苏子谦站在一个青花瓷瓶前低声交谈。

苏子谦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长衫，戴着金丝边眼镜，侧对着门口，神情专注地听着老板的讲解，时不时伸手指点一下，或是微微颔首，姿态儒雅，完全沉浸在古董鉴赏的世界里，似乎对陆远舟的进入毫无察觉。

陆远舟心中冷笑一声，苏子谦此人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这副专注的模样，是真是假，尚未可知。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装模作样地在入口附近的博古架前停下脚步，拿起一件小巧的鼻烟壶细细把玩，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在苏子谦和老板身上。

他听到老板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国语说道：“苏科长您真是好眼力，这件康熙官窑的青花缠枝莲纹瓶，釉色纯正，胎骨细腻，底款周正，绝对是开门见山的好东西……”

苏子谦微微一笑，声音温和：“王老板过誉了，我对这些也只是略知皮毛，喜欢而已。这瓶子确实不错，只是这缠枝莲的画法，似乎与我之前见过的一件略有不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颇为深入，听起来就像是真正的行家在交流心得。陆远舟一边假装欣赏着手里的鼻烟壶，一边在心里快速分析。苏子谦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很可疑。力型社上海站的情报科长，公务繁忙，怎么会有闲情逸致跑到这种地方消磨时间？难道这里是他的某个秘密联络点？或者，他真的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古董爱好者？

无论如何，既然偶遇了，就不能轻易放过这个试探的机会。陆远舟放下鼻烟壶，踱步走向店内深处，目光在那些琳琅满目的古董上流连，最后停在了苏子谦和老板的附近，仿佛被他们正在讨论的那只青花瓷瓶所吸引。

他适时地发出一声轻微的赞叹，像是无意中插话：“这瓶子……真漂亮。”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交谈中的两人停下来。苏子谦转过头，看到是陆远舟，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仅仅是一瞬间，快得如同幻觉。他随即恢复了平和的微笑，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随意：“哦？远舟，是你啊。真巧，你也到这里来淘宝？”

“苏科长。”陆远舟微微颔首致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点点拘谨，扮演着一个偶然撞见上司的下属角色。“我路过，看这家店挺雅致的，就进来随便看看。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科长您。”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只青花瓶，带着几分好奇问道：“科长也喜欢这些古董字画？”

这句问话看似随意，实则暗藏试探。他想看看苏子谦如何回应，是敷衍了事，还是真有见地。

苏子谦扶了扶金丝眼镜，笑容不减：“谈不上喜欢，就是一点个人爱好，闲暇时看看，附庸风雅罢了。”他指了指那只青花瓶，对着陆远舟侃侃而谈起来，“就像这只康熙青花，你看它的发色，是典型的翠毛蓝，色泽鲜艳青翠，浓重处有晕散感，这是康熙朝独有的特色。还有这缠枝莲的画法，笔触流畅，一气呵成，看似随意，实则功力深厚……”

他讲得头头是道，从釉色、胎质、画工讲到款识、断代，甚至还旁征博引了几件拍卖会上的类似藏品，言语间充满了对古董的熟稔和热爱，仿佛一个浸淫此道多年的资深藏家。那份从容自信，那份信手拈来的专业知识，让旁边的王老板都听得连连点头，看向苏子谦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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