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特别的东西（1/2）

上海，力型社情报科办公室。烟灰缸里挤满了烟蒂，呛人的烟雾缭绕不散，如同陆远舟此刻的心情，沉闷而焦躁。窗外是法租界午后的街景，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线索，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忽不定，让他负责的案子陷入了死局。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指尖的尼古丁味道似乎更浓了。

笃笃。轻轻的敲门声。“进来。”陆远舟头也没抬。他的心腹组员，小赵，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看似寻常的情报摘要。他走到桌前，低声道：“组长，刚收到的例行汇总，里面夹了点特别的东西。”小赵将文件放在桌上，指尖在文件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轻轻点了一下。

陆远舟眼神一凛，挥手示意小赵出去。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他迅速拿起那份文件袋，手指准确地找到了那个标记。他抽出里面的几张纸，快速浏览着那些公开渠道收集的、无关痛痒的信息，直到翻到最后一张薄薄的、字迹略有不同的纸条。

这是来自地下党情报网的消息，通过他们之间约定的隐秘渠道传递，混杂在日常情报中，以躲避审查。

启明书店报告：今日下午一时许，一黑衣男子入店，约三十五岁，中等身材，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该男子指定购买《堂吉诃德》特定译本，称未带足现金，询问折扣。老板提及店内恰有一本因印刷瑕疵可低价出售。男子闻言，未加犹豫，立刻付款购下，神色异常欣喜。老板察觉有异，以包装为由，将瑕疵本调换为完好本交予对方。男子取书后迅速离开，未多停留。附：该译本极其稀少，印量极小，本店仅此两本，瑕疵为第73页墨迹稍淡。

陆远舟皱紧了眉头。启明书店，那是他们重要的秘密联络点之一，老板老徐是经验丰富的老同志。一条关于买书的消息？还是《堂吉诃德》？这听起来实在有些风马牛不相及。黑衣人？特定译本？印刷瑕疵？这些细节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在这个风声鹤唳的时期，任何反常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或者……是转机。陆远舟沉思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老徐特意强调了这么多细节，尤其是那个印刷瑕疵和对方异常欣喜的表情，以及最后关头的调包，这绝不是空穴来风。老徐的直觉一向很准。

他仔细回忆着关于这个瓦伦丁版《堂吉诃德》的信息。老徐在报告里提到了送书人的话：翻译极佳，贴近原文神韵，因此定价高昂，销量惨淡，出版社印得也少，分到各家书店更是寥寥无几。送货人还特意为那本有瑕疵的书道过歉，说可以便宜处理给书店。结果，这个黑衣人，偏偏就指名道姓要这个版本，还恰好没带够钱，顺理成章地接受了那本瑕疵本。如果不是老徐机警，对方拿走的就是那本有问题的书。

这黑衣人，要么是冲着这本书的内容本身，要么……是冲着那个瑕疵。一个印刷上的小问题，值得如此欣喜？除非，那个瑕疵本身就是一种标记，一种接头暗号！

堂吉诃德》……稀有译本……瓦伦丁版……这几个词像零星的火花，在他紧绷的神经中跳跃、碰撞，猛地，轰的一声，点燃了记忆深处某个被忽略的角落！

陆远舟身体倏地坐直，瞳孔瞬间收缩。他想起来了！不久前，就在电讯科的办公室里，他亲眼见过！那是大概半个月前，他去找电讯科的专家白彦青，商讨一个监听设备的改进方案。当时白彦青正准备下班，手里拿着一本书，书脊上那独特的烫金字体和古朴的封面设计，此刻清晰地浮现在陆远舟眼前——正是瓦伦丁版的《堂吉诃德》！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更多的细节汹涌而出。那天晚上，为了感谢白彦青在技术上的帮助，也因为两人私交尚可，陆远舟和他喝了几杯。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轻松起来。白彦青，这位平时看起来有些木讷、沉迷于无线电波和密码的技术狂人，那天却显得兴致很高。他晃了晃杯中的黄酒，主动提起了手里的那本书。

“远舟兄，你看这本书，”白彦青当时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神采，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封面，“瓦伦丁这个译本，现在市面上极少见。但他翻译得真是绝了，那种西班牙式的戏谑和苍凉，简直是活灵活现，比其他版本高明太多了！”

陆远舟记得自己当时只是附和了几句，心里觉得这不过是文人墨客的雅兴，并未深究。白彦青还饶有兴致地翻开几页，给他念了其中一小段，评论着遣词造句的精妙，说这译本如何更贴近原文的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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