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不像装的（1/2）

街角，一家不起眼的馄饨摊子，热气氤氲，混合着廉价骨汤和呛人辣油的味道，在湿冷的空气里弥漫。几个穿着短褂的力夫正埋头呼噜呼噜地吃着，碗沿碰得叮当响。

隔着一条不算宽的马路，斜对面的茶馆二楼，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戴帽子的男人正临窗而坐。他面前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透过窗棂的缝隙，牢牢锁定着馄饨摊的方向。这是孙浩天的心腹，小刘，奉命在此监视。

目标，陆远舟，此刻正坐在馄饨摊的长凳上。与他平日里在力型社情报科一丝不苟的组长形象截然不同，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粗布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身旁坐着一个干瘦的男人，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正是孙浩天费尽心思从人海里捞出来的故人——王老四，据说曾和陆远舟一起在码头拉过黄包车。

“阿舟哥，你可真行啊！这才几年不见，就混出头了！”王老四搓着手，语气里满是羡慕，“听说你现在……嘿嘿，是穿官服吃皇粮的人了？”

陆远舟拿起桌上的劣质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旁边立刻有人凑上火柴点燃。陆远舟猛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声音带着几分市井气的沙哑：“什么官服皇粮，瞎混口饭吃罢了。倒是你，老四，还在码头那边？”

“可不是嘛，”王老四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又堆起来，“还是老样子，一天不拉车就没嚼谷。不像阿舟哥你，有本事！”

“狗屁本事，”陆远舟嗤笑一声，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王老四，“谁比谁强多少？也就是运气好点，碰上贵人拉了一把。”他端起面前的海碗，喝了一大口馄饨汤，发出满足的哈声，嘴角还沾着点油光，顺手用袖子擦了擦。

小刘在对面二楼看得仔细，陆远舟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甚至连说话的腔调、用词，都和他档案里那个阿舟的形象严丝合缝。那种骨子里的粗粝感，那种对旧识既有几分疏离、又带着点江湖气的熟稔，简直是浑然天成。尤其是他提到贵人时那一闪而过的、恰到好处的得意和自谦，更是将一个底层骤然发迹的小人物心态刻画得淋漓尽致。

王老四显然是被陆远舟这番接地气的表现给稳住了，话匣子也打开了，开始絮絮叨叨说起当年一起拉车的糗事，谁偷了谁半个窝头，谁为了抢生意跟人打架，谁又偷偷喜欢过哪个洗衣妇……陆远舟时而大笑，时而皱眉，时而拍着王老四的肩膀骂咧几句，反应无不精准到位，仿佛真的沉浸在了那段艰苦却真实的岁月回忆中。

小刘看得暗暗点头，这表现，挑不出毛病。

馄饨吃完，陆远舟掏出几张票子拍在桌上，比实际花费多了不少，带着几分我现在混得不错的派头：“行了，老四，拿着，算我请你的。往后有事，只要不是作奸犯科，能帮的我尽量帮。走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王老四的肩膀，又恢复了几分上位者的姿态，却又不至于太过突兀，那种分寸感拿捏得妙到毫巅。王老四点头哈腰地送着，直到陆远舟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半小时后，力型社行动科科长办公室。孙浩天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房间里光线有些暗，更显得他脸色阴沉。

王老四拘谨地站在办公桌前，脸上还残留着与阿舟哥重逢的兴奋，但更多的是面对孙浩天的敬畏。

“怎么样？”孙浩天抬起眼皮，声音没什么温度。

“科长，没错！就是他！就是那个拉车的阿舟！”王老四连忙挺直腰板，语气肯定，“说话的调调，骂人的习惯，还有他提到当年的那些事！那事儿就我们几个老伙计知道！绝对是他！装不出来的！”

为了增加说服力，王老四又补充道：“他还给了我钱，说是以后有难处可以找他……嘿，跟当年一样，讲义气，就是现在派头大了点，不过也正常，人家现在是官了嘛！”

孙浩天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停止了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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