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钱老四（1/2）

力型社行动科，孙浩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但他似乎并没有察觉。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将他脸上的阴鸷衬托得更加分明。陆远舟，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刺，扎在他的心头，不深，却持续地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抓不到把柄，是的，一点实质性的证据都没有。之前的几次行动陆远舟都表现得近乎完美。可正是这种完美，让孙浩天嗅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息。审讯室里那个冷静、精准，甚至带着几分残酷的陆远舟，与事后总能逢凶化吉、仿佛被幸运女神格外眷顾的陆远舟，两者之间存在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割裂感。一个精于算计、手段老辣的情报组长，怎么可能总是靠运气化解危机？这运气未免太好了些，好得像精心编排的剧本。

孙浩天的手指停在陆远舟那份薄薄的档案上。档案很简单，甚至有些简陋——底层挣扎，拉过黄包车，后来机缘巧合被吸纳进力型社。履历清晰，却又模糊得恰到好处，仿佛刻意抹去了所有可能引人深究的棱角。孙浩天冷笑一声，这种干净的背景，本身就值得怀疑。他的目光在曾于沪西一带拉黄包车那一行字上停留了许久。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够戳破陆远舟那层完美伪装的契机。手指在桌面上再次敲击起来，这次更快，更急促。几天后，通过行动科遍布城市角落的眼线，孙浩天找到了一个人。一个名叫钱老四的男人，形容枯槁，满脸褶子，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常年在十六铺码头附近混迹，据说年轻时也拉过黄包车，和许多底层车夫都有过来往。当然，这只是据说。实际上，钱老四是行动科的外围人员，一个为了几个钱什么都肯做的地痞无赖。

孙浩天亲自召见了钱老四，在一个不起眼的茶馆后厢。他将几张钞票推到钱老四面前，又递给他一张照片，照片上是穿着力型社制服、英气逼人的陆远舟。

“认识这个人吗？”孙浩天声音低沉。

钱老四眯着浑浊的眼睛，仔细看了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有点眼熟……好像……好像是以前在西边跑车的那个……小陆？”

“对，就是他。”孙浩天满意地点点头，“他现在发达了，在政府里做事。过几天，我会告诉你他下班常走的路。你去找他，就装作偶遇，叙叙旧。记住，要自然，就像真的碰到了老相识。”

钱老四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连连点头：“孙科长放心，这事儿我熟！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孙浩天又低声交代了几个需要不经意问起的问题，关于当年陆远舟可能住过的贫民窟，常去的地方，以及认识的朋友。每一个细节，都来自陆远舟档案里那看似无懈可击的描述。他要看看，当这些过去活生生地站在陆远舟面前时，他会如何应对。

几天后的傍晚，夕阳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老长。陆远舟走出位于市中心的力型社办公楼，像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走向回家的路。他穿着一身熨帖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与周围行色匆匆的普通市民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完美地融入了这都市的背景板。刚拐过一个街角，一阵略显夸张的呼喊声自身后传来。

“哎呀！这不是……这不是小陆吗？陆……陆远舟？”

陆远舟脚步微微一顿，几乎是瞬间，他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这个称呼，带着浓重的市井气和某种刻意的熟稔，绝不是他如今社交圈里的人会用的。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穿着破旧短衫、裤腿上还沾着泥点的男人，正快步向他走来，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正是钱老四。

“小陆！真的是你啊！哎哟喂，可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你！”钱老四热情得有些过分，几步上前，就想去拉陆远舟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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