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善意提醒(2/2)
柴桂嘿嘿一笑,也不客气,将钱收入袖中:“陆老弟,你查的这事,水深。自己当心点。”
“我知道。”陆远舟点点头,起身告辞,身影迅速消失在茶馆外的夜色里。
回到军统上海站的办公楼,已是深夜。走廊里灯光昏黄,映照着陆远舟冷峻的侧脸。他刚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准备开门,斜刺里传来一个声音。
“呦,远舟啊,这么晚还没回去?”
陆远舟转过身,看到张文平正端着一个搪瓷杯,脸上挂着那种典型的、让人不舒服的假笑,从茶水间的方向走过来。他的眼睛在陆远舟身上打了个转,看似随意地问道:“最近审计工作挺忙吧?我看你天天加班,可得注意身体。”
来了。陆远舟心头一凛,面上却波澜不惊,甚至微微欠身:“您客气了。没办法,上面交代的任务,总得尽力完成。”
张文平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自己人的熟稔语气:“哎,我说老弟,咱们这内部审计,也就是走个过场给上面看看。大家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差不多就行了,没必要那么较真,你说对吧?”他轻轻拍了拍陆远舟的胳膊,笑容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警告。
陆远舟能感觉到对方手掌的温度,以及那笑容背后隐藏的寒意。他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避开了对方的碰触,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公事公办的表情:“职责所在,例行公事而已。上面要求严格,我们做下属的,自然要仔细些,免得出了纰漏,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他顿了顿,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微微皱眉:“对了张哥,正好向您请教个小问题。您看这笔招待费的报销,发票抬头是鸿宾楼,但附件里怎么还夹了张悦来客栈的住宿单?是我弄错了,还是……”他故意挑了一个看似程序繁琐但金额不大的细节来问,显得自己确实在认真核对,但又没触及核心。
张文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陆远舟会突然问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他眼神闪烁,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哦,这个啊,可能是当时招待的客人临时需要住宿,就一起开了票,回头我看看,小事,小事。”他含糊地应付着,端着杯子匆匆走了,“我先去忙了,老弟你也早点休息。”
看着张文平略显仓促的背影,陆远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虚了。越是这样善意提醒,越说明他心里有鬼。这番看似无意的关心,反而暴露了他的焦虑。
回到办公室,陆远舟反锁了门。他没有开大灯,只在桌上点亮了一盏绿色的银行灯。幽暗的光线下,他摊开那些从柴桂那里得到印证的、数额巨大的虚报账单。
之前的疑点只是零散的碎片,但柴桂的信息和张文平刚才的反应,将这些碎片拼凑了起来。他仔细核对着每一笔款项的流向记录。很快,他发现了关键线索——那几笔最大额的虚报款项,并非像小额贪污那样提取现金,而是通过内部转账,直接打入了几个特定的银行账户。
陆远舟的呼吸微微一滞。他迅速翻出另一份绝密档案——那是他之前通过其他渠道,秘密调查到的一些与青帮有资金往来的可疑账户列表。
手指在冰冷的纸张上划过,比对,确认。找到了其中三个接收大额转账的账户,赫然就在那份青帮关联账户的名单上!户主的名字,正是青帮几个头面人物!
陆远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张文平竟然有能力、有胆量直接将大笔公款转给青帮大佬?这背后,仅仅是贪污那么简单吗?还是说,张文平本身就是青帮安插在军统内部的一枚棋子?或者,他被控制了?
无论哪种可能,这潭水,比他最初预想的,还要深得多,浑得多。而他,陆远舟,已经一脚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