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善意提醒（1/2）

夜色如墨，晕染着旧上海滩的繁华与罪恶。法租界，一间不起眼的茶馆后厢。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潮湿木头的混合气味。陆远舟指间的香烟燃着猩红的光点，烟雾缭绕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前。他对面坐着的是柴桂，青帮通字辈的老人，穿着身洗得发白的绸衫，手指粗糙，眼神却精明。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油腻的八仙桌，桌上只有两盏凉透的残茶。

“柴爷，”陆远舟将一张折叠的纸条推过去，声音压得很低，“还是上次那点事，麻烦您再给掌掌眼。”

柴桂捻灭了烟头，拿起纸条，凑到昏暗的油灯下眯眼看着。上面是几个名字，潦草地写着，正是张文平报销单据上频繁出现的几个线人。这已经不是陆远舟第一次来找柴桂了。作为曾经在码头上有过几分交情的人，这点小忙，柴桂还愿意帮。

半晌，柴桂哼了一声，将纸条拍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不屑：“陆老弟，你这名单上的人，有点意思。”

陆远舟不动声色：“柴爷但说无妨。”

柴桂用粗糙的指腹捻着纸条一角，凑近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他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他先是嗤笑一声，像掸掉什么脏东西似的，指甲在第一个名字上划过。

“这个叫王麻子的，”他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混迹江湖多年的油滑，“哼，王麻子？这名字，编得也忒糙了点，哄鬼呢。”他把纸条往桌上一丢，像是嫌弃。

陆远舟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指间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落也不是，弹也不是。

柴桂又慢悠悠捡起纸条，目光移到第二个名字上。“李四宝……”他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眼神飘忽了一瞬，似乎在回忆什么陈年旧事，“哦，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以前在虹口那边混饭吃。不过嘛，”他顿了顿，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水，送到嘴边却没喝，又放下了，“陆老弟，你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这李四宝，早在三年前，因为抢地盘跟人动了家伙，输了，被人捆了石头沉黄浦江了。当时闹得还不小，尸首？哼，江里的鱼虾大概认得。”

他斜睨着陆远舟，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陆远舟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眼神深了些。柴桂觉得有些无趣，拿起茶杯，这次真的喝了一小口，凉茶入喉，他皱了皱眉，似乎对茶水和这门生意都不太满意。他的手指最后点在了孙老三的名字上。

“至于这个孙老三，”柴桂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身体微微前倾，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这个人，倒是还喘着气，也确实在道上帮人跑跑腿，递递消息，赚点辛苦钱。”

他停下来，故意卖了个关子，浑浊的眼睛紧盯着陆远舟。陆远舟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将快要燃尽的烟蒂在桌角的破搪瓷缸里摁灭。

“不过嘛……”柴桂拖长了调子，嘴角勾起一丝嘲讽，“你这单子上写着，给了他三百块大洋？”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嘿嘿笑了两声，声音干涩难听，“我找人问过孙老三旁边的人了，也侧面敲打过他本人。他拿到手的，顶天了，三十块！撑死也就这个数了。”

柴桂把纸条彻底拍回桌子中央，身体靠回椅背，双手揣进袖子里，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剩下的二百七，啧啧，进了哪个不认祖宗的口袋，那我就真不知道了。陆老弟，这水可深着呢。”他不再多言，只留下一室沉默和愈发浓重的烟草味。

陆远舟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依旧平静无波。虚构、失踪、款项严重不符……每一个信息都像一把小锤，敲打在他之前的猜测上。

贪污！而且是明目张胆、数额巨大的贪污！他眼神陡然锐利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张文平果然有问题！利用职务之便，勾结外部人员，甚至可能就是青帮内部的人，共同侵吞公款。这绝不仅仅是贪财那么简单，在军统这样的地方，这背后往往牵扯着更深、更危险的秘密。

“谢了，柴爷。”陆远舟将几张钞票不着痕迹地推到柴桂手边，“这点茶水钱，您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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