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借用（1/2）
力型社上海站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得像块铅。站长周胤南眉头紧锁，盯着桌面上那份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的电报。电报内容很简单，要求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查清一位代号墨鱼的重要人物近期在上海的所有活动轨迹，尤其是接触过的人。
“诸位，”周胤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墨鱼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总部那边的重点关注对象，近期秘密潜入上海，意图不明。情报科动用了最好的跟踪小组，结果呢？”他将烟蒂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跟丢了！连续三次！对方的反侦察能力极强，对我们的行动模式了如指掌，甚至可能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监视。”
会议桌旁的情报科骨干们个个面色沉重，低头不语。常规手段，包括电话监听、定点布控、人员跟踪，在这条滑不溜手的墨鱼面前，全部失效。这不仅是任务失败，更是情报科的耻辱。
“站长，墨鱼行踪诡秘，活动区域又集中在鱼龙混杂的法租界和公共租界，我们的人手和权限都受到限制……”苏子谦试图解释。
周胤南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不要听理由，我只要结果！时间紧迫，上面只给了我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必须拿出墨鱼这几天的详细动向，包括他去了哪里，见了谁，哪怕是他吃了碗馄饨，都要给我查出来！”
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三天时间，对于一个已经证明了极难追踪的目标，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行动科科长孙浩天，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清了清嗓子，粗声说道：“苏科长，既然你们情报科的专业手段都碰了壁，我看，不如换个思路？”
苏子谦抬眼看向孙浩天，这位行动科的负责人一向和他不对付，此刻开口，恐怕没什么好话。果然，孙浩天继续道：“我听说，我们行动三组的陆副组长，陆远舟，在上海滩地面上的关系可是活络得很呐。三教九流，无所不交。或许，这种旁门左道，能有奇效？”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角落里一个穿着笔挺西装，面容沉静的年轻人身上。正是行动科第三行动组副组长，陆远舟。他今天本是来向情报科移交一份行动报告，却没想到被临时叫来参加这个紧急会议，更没想到会被孙浩天当众推到风口浪尖。
孙浩天的意图很明显，带着几分看热闹甚至幸灾乐祸的意味。情报科搞不定的硬骨头，丢给一个行动组的副组长，还是用这种听说来的理由，摆明了是想让陆远舟出丑。如果陆远舟搞不定，正好可以讥讽情报科无人可用，顺便打压一下这个最近风头有些盛的年轻人；如果他侥幸成功，那功劳首先也是孙浩天慧眼识珠。
陆远舟心里跟明镜似的，孙浩天这是阳谋。但他脸上却波澜不惊，只是平静地迎向苏子谦探寻的目光。
苏子谦沉吟片刻，孙浩天的话虽然不怀好意，却也提醒了他。陆远舟这个人，他颇感兴趣。年纪轻轻，身手了得，心思缜密，更难得的是，似乎在那些官方力量难以触及的灰色地带，有着不一般的人脉。这次的任务，常规手段既然已经穷尽，或许真的需要一些非常规的破局之法。
“远舟，”苏子谦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审视，“孙科长的话，你听到了。这个任务，难度极大，时间紧迫。你……有没有把握？”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陆远舟身上，有好奇，有怀疑，也有像孙浩天那样毫不掩饰地等着看笑话。张诚，陆远舟的顶头上司，第三行动组的组长，此刻也坐在不远处，眉头微蹙，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陆远舟站起身，身姿挺拔，语气不卑不亢：“苏科长，任务的难度我清楚。至于把握，我现在不敢说有十成。但我愿意尽力一试。”
没有打包票，也没有丝毫退缩，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这种沉稳，与他行动组副组长的身份似乎有些不符，却又恰到好处地展现了一种临危不乱的气度。
周胤南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他见过太多拍着胸脯保证最后却一败涂地的人，也见过太多畏首畏尾不敢承担责任的家伙。陆远舟这种不卑不亢、实事求是的态度，反倒让他觉得有几分可信。他点了点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好！陆远舟，这个任务，现在就交给你。我给你授权，情报科这边，你可以调阅墨鱼案的所有现有资料。但有一点，”他加重了语气，“你不能动用力型社的任何公开资源，不能暴露我们的意图，更不能打草惊蛇。我只要结果，三天后，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报告。”
“是，站长。”陆远舟立正应道。
孙浩天在一旁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希望陆副组长别让我们失望，也别辜负了苏科长这份特殊的信任。”他特意在特殊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陆远舟没有理会孙浩天的挑衅，只是再次向苏子谦点头示意，然后转身，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步履沉稳地离开了会议室。张诚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这个任务，太烫手了。
走出戒备森严的力型社上海区总部大楼，陆远舟深吸了一口带着潮湿水汽的空气，刚才会议室里的压抑感才稍稍消散。阳光有些刺眼，但他心里却一片清明。压力巨大，这毋庸置疑。墨鱼的棘手程度，情报科的失败已经证明了一切。孙浩天等着看他笑话，甚至可能暗中使绊子。但这同样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能漂亮地完成这个任务，无疑能向苏子谦，乃至更高层证明自己的价值，不仅仅是一个冲锋陷阵的行动组员，更是一个具备独立情报搜集和分析能力的人才。这对于他未来的潜伏工作，以及在力型社内部争取更有利的位置，都至关重要。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回第三行动组的办公室，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在一处不起眼的修鞋摊前停下，看似随意地拿起一只需要修理的皮鞋看了看，然后低声对那埋头干活的鞋匠说了句：“鞋跟有些松了，麻烦帮我钉牢一点。”
鞋匠头也没抬，瓮声瓮气地回了句：“好嘞，您先去对过茶楼坐坐，半个钟头就好。”
这是他们之间约定好的暗号。陆远舟点点头，转身走进了街对面的那家名为悦来的小茶楼。
茶楼里客人不多，堂倌懒洋洋地靠在柜台上打盹。陆远舟拣了个靠窗的僻静角落坐下，点了一壶龙井，便自顾自地看着窗外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个穿着粗布短褂，头戴草帽，皮肤黝黑，肩膀上搭着一条汗巾的车夫，低着头，步履匆匆地走进了茶楼。他径直来到陆远舟的桌前，也不客气，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陆先生，啥事这么急？”来人正是老李，远舟车行的核心成员，也是陆远舟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陆远舟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他们这边，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推到老李面前。纸上是墨鱼的照片，是情报科提供的，虽然有些模糊，但基本特征还算清晰。
“老李，帮我找这个人。”陆远舟压低声音，“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微胖，走路有点轻微的簸脚，应该是左腿。喜欢戴一顶灰色的呢帽，这个季节可能穿西装或者长衫。这个人警惕性非常高，反侦察能力很强。”
老李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又听着陆远舟的描述，默默记在心里。“目标区域呢？”
“目前还不确定，但根据情报科之前的跟踪记录，他主要活动在虹口、静安寺以及法租界霞飞路一带。但这些信息可能已经过时，甚至可能是他故意留下的假象。”陆远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所以，这次不能只盯着这几个地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需要你，还有同心车行的王麻子、小刀刘他们几个信得过、眼力好的兄弟，发动起来。把这个人的体貌特征，尤其是跛脚和戴灰色呢帽这两个比较明显的特点，分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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