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坐立难安（1/2）

清晨的微光刚刚刺破上海弄堂里氤氲的湿气，几辆黄包车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车行，如同融入水流的鱼，开始了新一天的营生。老李就是其中之一，他黝黑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看似随意的张望中，捕捉着街头巷尾的细微变化。

这几天，他跑的线路有些特别，总是在几个不起眼的仓库和码头附近打转。今天，他注意到一批标记着洋布的箱子，装卸时却异常沉重，搬运工人的神情也透着一股子紧张。几个穿着短衫、手臂刺青的汉子在周围警戒，眼神不善地扫视着过往行人。老李没多停留，拉着空车，不紧不慢地拐进了另一条巷子，脑子里已经记下了箱子的标记、数量和那几个监工的样貌。

中午时分，陆远舟像往常一样，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面馆吃午饭。老李算准时间，拉着车停在面馆外，装作歇脚，低声将早上的见闻和盘托出，连带着前两天观察到的其他几处可疑迹象。陆远舟不动声色地听着，快速在心中筛选、整合。老李提供的信息琐碎，但拼凑起来，指向了一个小型的走私团伙，利用洋布作掩护，夹带违禁品。

回到力型社第三行动组的办公室，陆远舟将这份情报整理成文，隐去了黄包车夫这条线索，只说是自己偶然发现的可疑迹象，并附上了一些通过其他渠道获得的佐证。他特意将情报的指向性模糊化，使其看起来更像是一次运气不错的发现，而非系统性情报网络的成果。

组长张诚看了报告，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远舟，干得不错！这个线索很有价值，虽然只是些走私的小鱼小虾，但蚊子再小也是肉。最近组里的业绩就靠你拉动了。”

他拍了拍陆远舟的肩膀：“我已经把你的几次发现汇总上报了，科里对你的评价很高。”

果然，没过几天，陆远舟就接到了另一个任务，这次是协助侦破一起发生在法租界的普通刑事案件——某个富商家里失窃。案子本身并不复杂，但发生在敏感地带，需要谨慎处理。陆远舟再次调用了黄包车网络，老李和他的伙计们很快就从街谈巷议和日常闲聊中，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一个惯偷最近手头突然阔绰起来，经常出入赌场。顺着这条线，陆远舟没费多少力气就锁定了嫌疑人，并配合法租界巡捕房将其抓获，追回了部分赃款。

连续两次成功破案，虽然都是小案子，但效率之高，让陆远舟在行动组乃至整个行动科都声名鹊起。大家都在传，第三行动组的副组长陆远舟，不仅身手好，脑子活，似乎还有一种特殊的运气，总能轻易找到别人找不到的线索。

这股运气自然也传到了行动科科长孙浩天的耳朵里。

孙浩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桌面。桌上放着几份报告，其中一份就是张诚提交的关于陆远舟近期功绩的汇总。每看到一处对陆远舟的赞扬，孙浩天眼中的荫翳就加深一分。

“哼，运气？”孙浩天冷笑一声，将报告扔到一边，“一个毛头小子，刚来几天就想爬到我头上？”

他之前原本以为把陆远舟安插到张诚手下，能让这个碍眼的家伙安分一点，或者干脆在行动中出点差错，没想到反而让他如鱼得水，风头甚至盖过了自己这个科长。尤其是听说连处里的某些领导都在私下场合问起过这个陆远舟，孙浩天心中的警铃大作，嫉妒和危机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坐立难安。

“不能再让他这么顺风顺水下去了。”孙浩天眯起眼睛，对站在一旁的亲信低声吩咐：“去，给我仔细查查这个陆远舟的底细，尤其是他来力型社之前的经历，还有他那个所谓的人脉，看看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我就不信他那么干净！”

亲信点头哈腰地退下。孙浩天靠在椅背上，眼神阴鸷。明面上不好动他，那就来暗的。他就不信，给陆远舟多找点硬骨头啃，这小子还能每次都全身而退？

很快，新的任务下来了。孙浩天亲自将任务简报交到陆远舟手上，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远舟啊，最近辛苦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孙浩天语气温和，“这里有个棘手的案子，涉及公共租界和华界交界处的一伙悍匪，他们不仅抢劫，还可能藏有武器。警方那边几次行动都扑了空，上面很重视，点名让我们行动科啃下这块硬骨头。考虑到你最近表现出色，这个任务就交给你负责主导，张诚组长会全力配合你。”

陆远舟接过简报，快速浏览了一遍。地址在虹口区边缘，那里是著名的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帮派势力盘根错节，而且地形复杂，小巷、阁楼、暗道数不胜数，极易设伏，也极易逃脱。这伙悍匪敢在那种地方活动，显然不是善茬，而且警方几次失利，说明对方警惕性极高，甚至可能有内线。

这任务，明摆着是个烫手山芋。难度高，危险性大，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人员伤亡，甚至引发与地方势力的冲突。孙浩天这是想看他出丑，甚至可能希望他折在里面。

“科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陆远舟脸上却看不出丝毫为难，语气平静地应下。

孙浩天看着他这副淡定的样子，心里反而更不舒服，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皮笑肉不笑地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便不再多言。

陆远舟拿着简报回到办公室，张诚也跟了进来，脸上带着担忧：“远舟，孙科长这明显是针对你的。”

“我知道。”陆远舟将简报放在桌上，“组长，这事急不得，我需要先做些准备。”

张诚点点头：“需要组里怎么配合，你尽管开口。”他虽然也忌惮孙浩天，但更看重陆远舟的能力和与自己的关系。

陆远舟首先联系了老李。黄包车夫们是这城市的毛细血管，尤其是在虹口那种龙蛇混杂之地，他们的眼睛和耳朵无处不在。他需要详细的地形图，需要知道那伙悍匪的活动规律、欌匿地点，甚至他们的人员构成和武器情况。

老李接到消息，立刻发动了手下的兄弟。几天下来，零零散散的信息汇集到陆远舟这里：悍匪头目外号过江龙，手下有十几个亡命徒，火力不弱，有几支驳壳枪甚至可能有冲锋枪；他们通常晚上活动，白天则分散欌匿在几处破败的院落和阁楼里，其中一处最大的据点靠近一个小型码头，方便逃窜。地形图也被绘制得七七八八，标注了可能的埋伏点和撤退路线。

同时，陆远舟也动用了另一层关系——青帮。他在青帮里有些交情，虽然不深，但足够打探一些消息。他通过一个中间人，了解到过江龙这伙人最近抢了一批青帮堂口的货，虽然不是什么大买卖，但也惹恼了地头蛇。青帮碍于某些规矩，不便亲自下场清理门户，但对力型社出手并不反对，甚至乐见其成。陆远舟巧妙地暗示，如果行动顺利，或许能追回部分赃物，这让青帮方面更愿意提供一些便利。

更关键的是，在行动前夜，陆远舟收到了赵锡坤通过秘密渠道传递来的信息。信息很简短，只有一句话——目标内部有眼线，留意码头仓库管理员。

这句话如同点睛之笔，让陆远舟瞬间明白了警方几次失利的原因。他立刻调整了行动方案，将突袭重点从几个已知的欌匿点，转向了那个看似不起眼的码头仓库。

行动当晚，月黑风高。陆远舟带领一组精干的行动组员，在张诚的策应下，悄无声息地包围了目标区域。他没有选择强攻，而是利用老李提供的地形信息和青帮打过招呼后得到的默许，从一条废弃的下水道潜入，绕开了外围的明哨暗哨。

真正的交火发生在码头仓库附近。当行动组突然出现时，过江龙一伙人正准备通过仓库管理员的接应，将抢来的货物装船转移。有了赵锡坤的提醒，陆远舟提前安排人控制住了那个管理员，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枪战后，悍匪被悉数制服，过江龙当场被击毙，缴获了一批武器和赃物。行动组这边只有两人受了轻伤，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当陆远舟带着人和战果回到力型社时，孙浩天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他本以为陆远舟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损兵折将是免不了的，没想到居然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问题。他强压下内心的震惊和不甘，挤出笑容表扬了几句，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这次的成功，让陆远舟在力型社的声望达到了新的高度。连处里的领导都亲自打电话给张诚，询问行动细节，对陆远舟的指挥能力和情报获取能力大加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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