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坐立难安（2/2）

陆远舟知道，孙浩天绝不会就此罢休。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孙浩天栽个小跟头，又不会引起太大震动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孙浩天急于挽回面子，亲自负责督办一个抓捕日谍嫌疑人的案子。这个案子的线索来源比较单一，是孙浩天的一个远房亲戚提供的，声称在某咖啡馆偷听到可疑对话。孙浩天对此深信不疑，急于立功，没有进行更深入的核实，就调集人手准备实施抓捕。

行动前，孙浩天特意把陆远舟也叫上，美其名曰观摩学习，实则想让陆远舟看看自己是如何高效办案的。

陆远舟在接到通知后，心里就犯起了嘀咕。他对这种来源单一、未经交叉验证的情报本能地保持警惕。他让老李去那个咖啡馆附近转转，留意一下周围环境和那个所谓的线人。

老李很快带回消息——那个咖啡馆确实有些背景复杂的人出入，但孙浩天的那个线人最近几天行为有些反常，似乎在故意引导视线，而且他和一个本地小报的记者来往密切。

陆远舟心中一动，一个计划初步成型。他不动声色地跟着孙浩天来到抓捕现场。行动组已经包围了咖啡馆，孙浩天意气风发地准备下令突入。

就在这时，陆远舟上前一步，低声对孙浩天说：“科长，稍等。我刚才注意到街角有个形迹可疑的人，一直在盯着我们这边，手里好像还拿着相机。”

孙浩天一愣，顺着陆远舟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鬼鬼祟祟地躲在墙角，手里似乎真有东西。孙浩天顿时紧张起来：“难道是同伙？或者记者？”

“不好说，”陆远舟语气凝重，“但如果现在冲进去，万一目标是假的，或者消息走漏被记者拍到，恐怕影响不好。要不，先派两个人过去控制住那个拍照的？”

孙浩天觉得有理。抓错人是小事，被记者捅出去，那他的脸就丢大了。他立刻分派了两个人去抓那个记者。

然而，那记者一见有人过来，立刻拔腿就跑，在复杂的巷子里七拐八绕，很快就把追捕的人甩掉了。

这边一耽搁，咖啡馆里的目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匆匆结账，从后门溜走了。等孙浩天反应过来，下令冲进咖啡馆时，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几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更糟糕的是，事后查明，那个所谓的日谍嫌疑人，其实只是个生意上得罪了孙浩天亲戚的普通商人。而那个提供线索的亲戚，和那个小报记者勾结，是想借力型社的手，给那个商人一点颜色看看，顺便制造点新闻。

虽然行动失败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目标也只是个普通人，但整个过程显得极其草率和鲁莽。孙浩天亲自督办，调动了大量人手，结果扑了个空，还差点被假记者搅了局。这事不大不小，但足以让上级对孙浩天的判断力和指挥能力打上一个问号。

汇报情况的时候，孙浩天脸色铁青，试图将责任推给情报失误，但陆远舟及时发现可疑人员并提出谨慎建议的表现，反而衬托得他更加急躁冒进。

这一切，自然都落在了更高层领导的眼中。几天后，陆远舟意外地接到了通知，让他去情报科科长苏子谦的办公室一趟。

陆远舟整理了一下衣领，走进那间位于大楼更深处的办公室。办公室布置简洁，但处处透着威严。苏子谦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眼神锐利，正坐在办公桌后审阅文件。

看到陆远舟进来，苏子谦放下文件，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远舟来了，坐。”

这态度，比陆远舟预想的要和气得多。

“找你来，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跟你聊聊。”苏子谦亲自给陆远舟倒了杯水，“最近你的表现很突出，几个案子都办得漂亮，尤其是虹口那次，干净利落，很难得。”

“都是孙科长和组长指挥有方，加上弟兄们用命。”陆远舟谦虚地回答，姿态放得很低。

“呵呵，谦虚是好事，但功劳就是功劳。”苏子谦摆摆手，“我看了你的报告，也听了张诚的汇报。你在情报收集方面，很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嘛。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对情报工作有什么看法？”

这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是在考量陆远舟的见识和格局。

陆远舟沉吟片刻，谨慎地组织着语言：“科长，我觉得情报工作，广积粮和高筑墙同样重要。一方面要尽可能扩大信息来源，就像撒网捕鱼，多一份信息就多一种可能。另一方面，也要注重情报的甄别、核实和保密，确保信息的准确性和安全性，避免被误导或利用。”

他结合自己处理走私案和悍匪案的经验，谈了些具体的思路，比如如何利用社会闲散人员收集信息，如何交叉验证情报真伪，如何在行动中保护情报来源等等。他说得条理清晰，既有理论高度，又不乏实践细节，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苏子谦一直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眼中闪过欣赏的光芒。

“说得好，广积粮，高筑墙……”苏子谦重复了一遍，似乎很认同这个说法，“你很有想法，比一些老资格更有见地。”

他又问了几个关于当前时局和情报重点的问题，陆远舟都一一作答，既表现出自己的分析能力，又巧妙地避开了敏感话题和自己的真实立场。

谈话持续了近半个小时，气氛始终比较轻松。最后，苏子谦站起身，拍了拍陆远舟的肩膀：“好好干，年轻人。力型社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以后有什么想法，或者遇到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来找我。”

走出苏子谦的办公室，陆远舟后背微微有些发凉。刚才的谈话，看似是赏识和提携，但苏子谦那锐利的眼神，总让他觉得不那么简单。

毫无疑问，他在与孙浩天的暗中较量中，暂时占据了上风，并且成功引起了更高层领导的注意，这距离他打入力型社核心的目标又近了一步。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展，也是对他能力的一种肯定，心中难免升起一丝隐秘的快意。

然而，这位情报科大佬突如其来的橄榄枝，究竟是单纯的爱才心切，还是一次更深层次的试探？甚至，会不会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苏子谦这样的人物，心思深沉，绝不会无的放矢。他今天表现出的兴趣和善意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目的？

这关注，是机遇，更是挑战。陆远舟明白，自己在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上，又踏入了一个更复杂，也更危险的旋涡。前方的每一步，都需要更加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