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都给你（2/2）

“当然是真的！”陆远舟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你看，这么多钱，这件暖和的棉袄，都给你。我呢，就要你这个箱子。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公平交易。你想想，抱着个冷冰冰的箱子，又不能吃又不能穿，有什么用？换了这些，今晚就能吃顿饱饭，睡个暖和觉了。”

他往前递了递手里的东西，金钱和棉袄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对于一个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人来说，这种诱惑是致命的。

流浪汉的眼珠子几乎要黏在那叠钱和棉袄上了。抱着箱子的手臂，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他喉咙里又发出那种嗬嗬的声音，但这次听起来不全是恐惧，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他的目光在皮箱和陆远舟手中的东西之间剧烈地挣扎着，像是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污垢的脸颊上，肌肉不自觉地抽搐着。

“想想看，”陆远舟放缓了语速，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抱着个冷冰冰的箱子，风吹进来还是冷，肚子饿了也不能啃。换了这些，今晚就能找个热乎地方，吃碗滚烫的牛肉面，再把这棉袄一裹……啧，那滋味。”他故意咂了咂嘴，仿佛自己已经感受到了那份温暖和饱足。

流浪汉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冷，倒像是被陆远舟描绘的场景击中了某个柔软的地方。他怀里的皮箱，那份沉甸甸的、虚幻的安全感，似乎在热汤面和厚棉袄的冲击下，开始变得有些轻飘飘了。

流浪汉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看看怀里的箱子，又看看陆远舟手里的钱和棉袄，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时而贪婪，时而恐惧，时而迷茫。这种内心的天人交战持续了足足有半分钟。弄堂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市声。

陆远舟耐心地等待着，脸上保持着诚恳的笑容，但全身的肌肉却处于一种随时可以应变的戒备状态。他知道，成败就在此一举。

终于，流浪汉像是下定了决心。他用一只手死死攥住陆远舟递过来的钱和棉袄，另一只手却依然紧抱着箱子，似乎还不舍得放开。

“给我……都给我……”他含混地说。

“好，都给你。”陆远舟非常干脆，把钱和棉袄塞到他怀里，“那箱子……”

流浪汉贪婪地将钱和棉袄往自己破烂的衣服里塞，也许是新的宝贝占据了他的全部注意力，也许是钱和棉袄的实际触感让他暂时忘记了旧的宝贝，他抱着皮箱的手终于松开了。箱子顺势滑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就在箱子落地的瞬间，陆远舟眼中精光一闪，动作快如狸猫，一步上前，弯腰，抄起箱子，然后迅速后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他一直退到七八步开外，靠近弄堂口，与老李和手下能形成呼应的位置，这才停下脚步。

流浪汉似乎完全没在意箱子的失踪，他正笨拙地试图把那件厚棉袄披在身上，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数着那叠钱，脸上露出了痴傻的笑容。

陆远舟不再看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手中的皮箱上。他快速而仔细地检查了一遍锁扣，确认完好无损，与之前观察到的一致。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弄堂口的方向，老李心领神会地微微点头，发动了黄包车。两名手下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准备掩护撤离。

陆远舟最后瞥了一眼那个还在笨拙地穿着新棉袄、数着钱的流浪汉。也许，对于那个活在自己混乱世界里的人来说，这笔交易是他今天，甚至是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幸运的事情了。陆远舟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他将微缩胶锩小心地放进贴身的口袋，然后合上皮箱，随手将其丢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垃圾桶旁边，转身，快步消失在愈发浓重的夜色之中。

夜风吹过弄堂，卷起几片纸屑，那个流浪汉的痴笑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很快便被车水马龙的喧嚣所淹没。没人知道，就在刚才，一场无声的交锋，一次关乎无数人生死的秘密传递，已经在这条肮脏破败的弄堂里悄然完成。

回到住处，陆远舟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不起眼的金属丝——这不是钥匙，而是他早已练得炉火纯青的开锁工具。他的手指灵活地在锁孔里拨弄了几下，只听咔嗒一声微响，锁开了。

陆远舟的心跳微微加速。他掀开箱盖，里面果然不出所料，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破布和杂物，别无他物。这大概就是流浪汉觉得它有用的原因——至少能装点东西。他的手指迅速在箱子内部摸索，很快就找到了箱底那块略微凸起的夹层边缘。他的指尖在边缘轻轻一按，一块活动板应声弹开，露出了里面的夹层。

一个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的金属小圆筒，静静地躺在里面。

微缩胶锩！看到那个小圆筒安然无恙地躺在那里，陆远舟一直紧绷到几乎僵硬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他感觉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和随之而来的轻松感瞬间席锩了全身。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胸腔中压抑的浊气仿佛也随着这一口气被吐了出去。

陆远舟掂了掂手中的小圆筒，感受着那微不足道却又重逾千斤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