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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不起眼的小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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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黄浦江上的汽笛声隔着层层叠叠的楼宇,隐约传来,带着几分疲惫和悠长。陆远舟驾驶着那辆黑色福特轿车,灵活地穿梭在宵禁前最后稀疏的车流里,车轮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水花。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路灯光影交错下,闪烁着警惕而冷静的光芒。

他刚刚从流浪汉的手里换回了关系到地下党命运的情报胶锩。此刻,那份沉甸甸的胜利果实就藏在他西装内袋里,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但他知道,现在还远不是松懈的时候,最关键的一步——安全地将胶锩送达组织手中。

车子平稳地驶入法租界霞飞路附近的一条僻静小巷,最终停在了一个隐蔽的后门。这里是陆远舟的产业之一,明面上是修理、买卖汽车和黄包车的生意,暗地里却是他重要的联络点和欌匿物资的据点,更是青帮给予他的一处方便。他熄了火,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后视镜和车窗外。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的尾巴和窥探的目光后,他才推开车门,动作利落地闪身下车,并迅速锁好了车门。

后院堆放着一些废旧的轮胎和零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身影闻声迎了出来,是这里的管事,也是陆远舟的心腹,老李。老李是个五十岁上下的汉子,沉默寡言,但做事极其牢靠,以前是拉黄包车的,被陆远舟看中他的稳重和忠诚,提拔起来管理手下。

“先生,回来了。”老李的声音低沉而恭敬。

陆远舟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问道:“东西准备好了吗?”

“按照您的吩咐,都弄妥当了。”老李侧身让开,指了指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木箱,“那个黄包车脚蹬轴,已经按您画的图纸掏空了,接口处用油泥封好,外面又做了旧,保证看不出一点痕迹。”

陆远舟走上前,打开木箱,里面果然躺着一根粗壮的黄包车脚蹬轴。他拿起那根沉甸甸的铁家伙,仔细检查着。这根脚蹬轴是特制的,内部被巧妙地掏空,形成一个狭长的空腔,足以容纳一卷微缩胶锩。接口处处理得天衣无缝,表面还特意制造了一些磨损和锈迹,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等待更换的旧零件。

他满意地点点头,从内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卷用油纸包裹着的胶锩。胶锩很小,比一节手指长不了多少。他迅速将胶锩塞进脚蹬轴的空腔内,然后拿起旁边准备好的特制油泥,仔细地将接口封死。最后,他又抓起一把沾满油污的破布,在脚蹬轴表面胡乱擦了几下,让它看起来更加自然。

“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异常?”陆远舟一边梳理着,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老李摇摇头:“和平时一样,没什么特别的人来过。就是巡捕房的王麻子昨天来转了一圈,说是例行检查,问了几句就走了。”

“王麻子……”陆远舟眼神微凝。这个王麻子是法租界巡捕房的老油条,贪财好色,但也有些小聪明,和各方面都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他问了些什么?”

“就是问问最近生意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租车或者修车。我按照老规矩应付了,塞了两块大洋给他,他就笑呵呵地走了。”老李如实回答。

陆远舟沉吟片刻,说道:“以后他再来,多加小心。别让他随便进后院,尤其是仓库那边。”

“明白,先生。”老李郑重地点头。

将藏好胶锩的脚蹬轴重新放回木箱,陆远舟又拿起几件同样破旧的黄包车零件,一起放进箱子里,伪装成一批待修理的部件。他盖上箱盖,对老李吩咐道:“这箱东西,你看好了。”

“放心吧,先生,就是耗子也钻不进去。”老李拍着胸脯保证。

做完这一切,陆远舟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他脱下沾染了些许硝烟味的外套,换上屋里常备的一件干净的灰色长衫,整个人的气质也随之发生了变化,从一个精明干练的特工,变成了一个略带斯文的老板。

离开前,他最后叮嘱老李:“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按老规矩联系。”

“是,先生。”

夜色更深了。陆远舟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另一处更为隐秘的安全屋。他需要发送信号,通知他的上线——赵锡坤。

发送信号的方式是预先约定好的。陆远舟像往常一样,去了一家位于公共租界边缘的旧书店。这家书店的老板也是组织的地下交通员。陆远舟没有和老板进行任何交流,只是在书架上浏览着,然后看似随意地拿起一本封面是蓝色风景画的旧版《呐喊》,走到柜台结账。在付钱的时候,他将一枚特定的、边缘有细微刻痕的银元放在了柜台上。老板不动声色地收下钱和银元,找了零钱给他。这个动作就是货物已到,准备交接的安全信号。传递过程简单、自然,融入了日常的交易行为中,几乎不可能引起怀疑。

接下来就是等待回复。陆远舟知道,赵锡坤收到信号后,会根据实际情况选择一个最安全的交接地点和时间,并通过同样隐蔽的方式通知他。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尤其是在这种高度紧张的任务中。陆远舟表面上依然维持着力型社行动科副组长的身份,处理着一些日常事务,与同僚们周旋,甚至还要应付青帮那边的一些琐事。他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不断分析着各种信息,评估着潜在的风险。他知道,自己身处的环境如同一个布满蛛网的迷宫,每走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两天后的下午,陆远舟在霞飞路的一家咖啡馆等人时,一个卖花的小女孩跑了过来,递给他一朵白兰花。他接过花,按照约定,给了小女孩远超花价的钱。小女孩走后,他把玩着那朵散发着幽香的白兰花,发现花萼的根部,用近乎看不见的细线系着一张卷得很小的纸条。

他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收起,结账离开了咖啡馆。回到安全屋,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是用米醋写的,需要用碘酒才能显影:“明日上午十点,福民杂货铺后院,寻陈姓伙计,问酱油。”

福民杂货铺?陆远舟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个地方他有点印象,位于南市老城厢边缘,一个极其普通、人流混杂的杂货铺。那里龙蛇混杂,三教九流汇聚,确实是个进行秘密接头的好地方。日常的买卖就是最好的掩护,谁也不会注意到一个去买东西的顾客。而且,这个地点出乎他的意料,显然是经过精心选择的,避开了敌人重点布控的区域。赵锡坤果然心思缜密。

“陈姓伙计,问酱油……”陆远舟默念着接头暗号,将纸条凑到煤油灯上烧毁,看着它化为灰烬,才彻底放下心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陆远舟来到了这里。他没有穿力型社的制服,也没有穿平日里体面的西装或长衫,而是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几个补丁的粗布短褂和长裤,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草帽,脸上还特意抹了些油灰,鼻梁上架了一副没有任何度数的圆框眼镜,嘴角叼着一根廉价的烟锩,活脱脱一个落魄潦倒、为生计奔波的黄包车夫。

老李早已将那辆准备好的黄包车推了出来。这辆车也是经过挑选的,样式普通,半新不旧,没有任何惹眼的标记。陆远舟将那个装着特制脚蹬轴和其他零件的木箱搬上黄包车,用麻绳仔细固定好。

“先生,路上千万小心。”老李看着陆远舟这身打扮,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他知道陆远舟要去办的事情一定非同小可。

“放心吧,老李。”陆远舟拍了拍老李的肩膀,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仿佛只是去送一趟普通的修理活,“我这身打扮,扔人堆里都找不着。倒是你,看好家。”

“哎!”老李重重地点头。

陆远舟拉起黄包车,沉重的车身在他手中却显得颇为轻巧。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迈开脚步,汇入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从法租界到南市老城厢,路途不算近。陆远舟控制着速度,不快不慢,眼神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四周。他熟悉上海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就像熟悉自己的掌纹。他知道哪里有巡逻的警察,哪里有日本宪兵的岗哨,哪里可能有特务的眼线。他像一条游鱼,巧妙地避开那些危险的区域,选择了一条相对安全但又不会引起怀疑的路线。

一路上,他也确实遇到了几拨巡逻的警察和伪政府的治安队,但他们对这样一个衣衫褴褛、拉着一堆破烂零件的黄包车夫显然没什么兴趣,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便挥手放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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