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就是它（2/2）
“错不了！我看得真真的！他还翻了个身，我瞅见他走路好像有点不得劲，跟您说的簸脚也对得上！”车夫用力点头，语气十分肯定。
“干得好！”陆远舟眼中精光一闪，“你现在立刻回去，找个不远不近的地方盯着他！记住，千万不要让他发现！他有任何动静，比如醒了，或者想离开，立刻想办法通知最近的兄弟，或者直接回来报信！快去！”
“是！”年轻车夫领命，转身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陆远舟转向老李，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带着一股即将爆发的力量：“老李，点上最得力的十个弟兄，带上家伙，跟我走！其他人继续在外围保持警戒，封锁那一片区域的几个出口，但不要靠太近，别引起注意。”
“明白！”老李答应一声，立刻转身去召集人手。片刻之后，十几个精壮干练的车夫，看似寻常地推着空车或者三三两两地离开了，融入了黄昏的街流。他们看似松散，移动的方向却都指向了法租界边缘的那个僻静角落。
陆远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检查腰后那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确保被外衣妥帖地盖住。他没什么多余的话，冲等在门口的老李使了个眼色。老李心领神会，一言不发地走到自己那辆擦得干净的黄包车前，放稳车把。陆远舟坐了上去，身体微微后仰，融入座椅的阴影里。
车子启动，汇入傍晚渐浓的车流。老李的脚力控制得极好，不快不慢，既不引人注目，又能跟上街市的节奏。车轮压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轻响。夕阳的余晖穿过弄堂口，给飞扬的尘埃都镶上了一层淡薄的金边，空气里混杂着晚饭的油烟味和水沟的潮气。
黄包车驶离了所在的嘈杂地界，逐渐转向相对安静的法租界区域。路两旁的建筑变得齐整，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叶子已显出秋意，偶尔有枯黄的叶片打着旋儿飘落。街上的行人衣着也光鲜了些，说话的声音都仿佛低了几度。陆远舟的视线看似随意地扫过街景，实则将路过的每一个岔口、每一扇半开的窗户都纳入眼底。
越靠近目标地点，周遭似乎越发寂静。连车轮滚动的声音都好像被放大了。那个皮箱，以及里面可能装着的东西，像一块无形的磁石，牵引着所有人的神经。陆远舟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计算着时间，估算着手下人应该到达的位置。找到目标只是开了个头，怎么把箱子完好无损地带出来，中间会不会有人搅局，会不会有预料之外的眼睛盯着……这才是戏肉。
老李忽然稍微放慢了点速度，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说道：“陆先生，前面那个路口右转就是那条死胡同了。阿四他们在街口修鞋摊那儿盯着，歪嘴他们几个从另一头绕过去了，应该也快到了。”
陆远舟嗯了一声，目光投向前方不远处的巷口。那巷子口显得比别处更暗一些，像一张沉默的嘴。他甚至能想象出里面潮湿、堆满杂物的景象。
陆远舟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算是回应。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便于在需要时能立刻起身。手，不自觉地移到了腰后手枪的位置，隔着一层布料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轮廓。黄包车在离巷口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不着痕迹地再次放慢，几乎要停下来。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的霞光也收敛了颜色，暮色如同潮水，迅速淹没了这座城市的细节，也模糊了那些正悄然向一个目标聚拢的身影。
越靠近目标地点，陆远舟的心跳越是清晰可闻。那个皮箱，那卷能搅动上海滩风云，甚至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胶锩，就在咫尺之遥。他知道，这绝不是结束，找到东西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如何安全取回，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才是真正的考验。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老李低声道：“陆先生，前面巷口太窄，车进不去，得走过去。我们的人已经在两头看着了。”
陆远舟点点头，下了车。他抬手示意，跟在后面的几个车夫立刻分散开，有的继续留在原地望风，有的则从另一个方向悄悄迂回。
他和老李，以及另外两名心腹，放轻脚步，朝那个死胡同走去。巷子很深，两边是高耸的石库门建筑的后墙，显得有些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垃圾和霉变的味道。
远远地，借着巷口透进来的一点天光，陆远舟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那人衣衫褴褛，头发纠结，几乎与周围的垃圾融为一体。但最醒目的，是他怀中紧紧抱着的那个东西——一个磨损严重的棕色皮箱，边缘的皮革有些开裂，金属搭扣也失去了光泽，但那熟悉的形状和大小，让陆远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是它！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他费尽心力寻找的皮箱！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紧张感瞬间攫住了他，心脏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几乎是踮着脚尖在前进。同时，他向身后的老李和另外两人打了个隐蔽的手势——包抄上去，堵住巷子两头，动作要轻，不要惊动目标。
老李等人心领神会，立刻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移动，迅速占据了有利位置，形成了一个松散却有效的包围圈。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喧嚣，以及那流浪汉轻微的鼾声。陆远舟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皮箱上，手指不自觉地摸向了腰后的枪柄。
强大的情报网络，这些遍布上海街头的黄包车夫，这些最底层却也最无孔不入的力量，再一次证明了它的价值。从一个模糊的线索，到精确锁定目标的位置，只用了短短几个小时。这效率，足以让那些自诩精锐的特务机关汗颜。
此刻，目标就在眼前，那卷至关重要的胶锩，几乎已经触手可及。陆远舟感到一丝微小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快意。这不仅仅是任务即将成功的喜悦，更是对自己苦心经营的力量得以展现的满足。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这个流浪汉为何会得到这个皮箱？他是谁？箱子里的东西是否还在？任何一个环节出现纰漏，都可能功亏一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专注。他缓缓抬起手，准备发出下一步行动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