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就是它(1/2)
弄堂口的风带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像是这上海滩永远无法平静的人心。陆远舟站在车夫聚集点的后院,指尖的香烟已经快要燃尽,烟灰岌岌可危。报贩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个方向,那个大概的轮廓,一个抱着皮箱的流浪汉。时间,像勒在脖子上的绳索,每一秒都在收紧。
“老李,”陆远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穿过院子里车夫们低低的交谈声和叮叮当当的擦车声,“人手都撒出去了?”
老李,这个面相憨厚、手掌布满老茧的黄包车夫头,也是陆远舟最信赖的心腹,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他身上的粗布褂子沾着洗不掉的油污,袖口卷到臂弯,露出结实的小臂,眼神却精明得很。“按您的吩咐,都动起来了。东边几个片区,特别是通往十六铺码头那几条路,都派人盯着了。那地方龙蛇混杂,跑路的人十有八九往那儿钻。”他习惯性地认为目标会选择水路逃离。
“不够。”陆远舟将烟蒂狠狠摁灭在墙角的砖缝里,火星子瞬间熄灭,像他此刻压着的火气。“方向反了。那个报贩看得清楚,人往西边去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抱着皮箱的流浪汉?这算什么特征?全上海滩每天有多少拎着箱子讨生活的?再传话下去,所有兄弟,给我重新布网!往西!”
老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西边?范围可就大了,法租界、华界犬牙交错,还有不少棚户区……”
“我知道难,但必须快!”陆远舟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告诉他们,这次目标更明确。还是那个流浪汉,三十多岁,瘦,脸色脏,可能有点跛脚——这是报贩看到的。最关键的一点,他手里,或者身边,一定有一个棕色的旧皮箱!看到符合这个描述的,立刻回报,不要惊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看似寻常、实则耳目灵通的车夫们,“特别是那些平时不起眼的角落,桥洞子、没人住的破楼、废弃的仓库……流浪汉喜欢待的地方,一个都不能放过。西边,以静安寺为中心,往外扩散三个街区,包括法租界边缘地带,都要给我仔细搜!”
老李重重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他转身,像一阵风似的冲出后院,嗓门洪亮地开始重新分派任务,独特的车夫行话和暗语在车夫之间里快速传递。
院子里只剩下车轴转动的吱呀声和偶尔响起的几声车夫间的低语暗号,随即又被夜风吞没。一辆辆黄包车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悄无声息地滑入上海的夜色,载着形形色色的客人,穿梭在大街小巷。车夫们个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拉客是幌子,那双在帽檐下闪烁的眼睛,却在不动声色地扫描着每一个角落,寻找那个抱着棕色旧皮箱、可能跛脚的流浪汉。
陆远舟没有离开这里,这里是他的指挥中心。一张油腻发亮的木桌上,摊开着一张皱巴巴的上海地图,几个关键区域——静安寺周边、西区棚户区、法租界边缘,被他用红铅笔重重地圈了出来,线条凌厉。他背对着门口,只留下一个挺直的背影,手指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老李像个陀螺,每隔一刻钟左右就脚步匆匆地进来一次,带着外面的寒气和各种零碎消息。他尽量压低声音,但语速极快:“报告陆先生,西康路那边有兄弟看到个瘸腿乞丐,但手里只有个破碗。”
陆远舟头也不抬,指尖在地图上划过:“排除。下一个。”
“胶州路有个弟兄说,昨天好像见过一个抱箱子的流浪汉,但不确定是不是棕色皮箱。”
“昨天的不算,要现在的!继续找!”
“苏州河边的桥洞底下找遍了,只有几个老叫花子在睡觉,没有符合的。”
“法租界霞飞路附近有情况……不对,是巡捕在盘查,不是目标。”
信息如同潮水般涌来,真假难辨,碎片化严重。大部分都是无效信息,或者时间地点对不上的误报。空气似乎也变得焦灼起来,几个负责接应和传递消息的小伙计额头上都见了汗。
陆远舟面沉似水,大脑却在飞速运转。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渔夫,耐心地在浑浊的信息洪流中筛选着那条关键的鱼。他不断地在地图上标记、排除,根据信息的来源可靠性、时间接近性进行判断。
“这个区域,报告过于集中,反而可疑,可能是有人故意放风声,让兄弟们暂时别去那里。”他指着地图上一个点,对老李低语。
“还有这里,连续三个兄弟都说没看到任何可疑人物,这片区域太平静了,反而要重点关注一下周边的流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逐渐西斜,将城市的影子拉得老长。就在陆远舟的心也随着光线一点点沉下去,开始考虑是否要动用其他备用方案时,一个年轻的车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
“陆……陆先生!找到了!找到了!”
陆远舟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老李也一步抢上前。
“在哪儿?看清楚了?”陆远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法租界……法租界靠边儿,靠近华界那边,一个死胡同里!”车夫喘着粗气,脸上是找到目标的兴奋和紧张,“我拉个洋行买办去那边办事,抄近路,就看见了!一个流浪汉,缩在墙角睡觉,怀里……怀里就抱着个棕色的皮箱子!旧的,跟您说得一模一样!那人脸也脏兮兮的,看着也就三十来岁,瘦得很!”
“特征呢?”陆远舟追问,目光锐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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