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新的紧迫感（1/2）
天色如同泼翻的墨砚，浓稠得化不开，只有东方天际线隐隐透出一丝鱼肚白，预示着黎明将至未至。几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一片狼藉的街角，停在散发着浓烈酸腐气息的巨大垃圾堆几十米外。
车门几乎同时打开，陆远舟一身黑色便服，面色冷峻，率先下车。寒冷的晨风裹挟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几个年轻些的人忍不住皱紧眉头，下意识地掩了掩口鼻。
“都打起精神！”陆远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压过了那令人窒息的气味，“老荣说了，东西就在这里。天亮之前，必须找到！”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向那座由城市废弃物堆积而成的小山。脚下黏腻湿滑，踩着不知名的烂菜叶和碎纸屑，发出扑哧的声响，鞋底很快糊上了一层厚厚的污物。车夫们紧随其后，尽管脸上难掩嫌物，但行动间没有半分迟滞。寒风吹过，卷起几片破败的纸张，打着旋儿落在他们沾满泥泞的裤腿上。
垃圾堆的范围远超想象，像一个巨大的疮疤，丑陋地摊在沉睡的城市边缘。腐烂的食物、破布烂衫、废弃的家具零件、煤渣、碎玻璃……各种各样的垃圾混杂在一起，层层叠叠，散发出的混合气味足以让最坚强的胃部翻江倒海。一个年轻车夫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被旁边眼疾手快的老车夫一把扶住，扶人的那位低声骂了句脏话，声音闷在喉咙里。
陆远舟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污秽之地。他指了指前方几个区域：“分组，扇形散开，从外围往里搜。动作轻点，别弄出太大动静。”他顿了顿，补充道，“注意脚下，有些地方可能很深。还有，留神耗子，这里的家伙可能比猫都大。”
这话让几个车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上嫌物之外又多了几分警惕。一个车夫忍不住小声嘀咕：“乖乖，这地方……回去得泡三天澡。”
“少废话，干活！”旁边的人立刻低声喝止。
车夫们立刻散开，拿出随身携带的短棍或工兵铲，开始小心翼翼地拨弄、翻检。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一小片区域，然后又迅速移开。腐烂物的汁液顺着短棍流下，黏糊糊的感觉透过手套传递过来，让人头皮发麻。
“仔细点！”陆远舟下达指令，自己则率先弯下腰，拿起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锈蚀铁条，开始拨弄面前的一堆垃圾。
铁条触碰到湿软的物体，发出沉闷的声响，惊起几只肥硕的老鼠，吱吱叫着四散逃窜。大家也各自散开，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学着陆远舟的样子，用随身携带的短棍或者直接戴着手套下手翻找。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指间的沙砾，抓不住，也留不下。
起初，大家还抱有希望，动作麻利，眼神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但垃圾实在太多，太杂，而且许多东西都被压得变形，或者被污秽覆盖，难以辨认。他们拨开一堆散发着馊味的烂菜叶，电线和发霉的木块。
一个车夫似乎有所发现，低呼一声：“陆先生，这里有个箱子！”
陆远舟立刻快步过去，几个人围拢过来，屏住呼吸。那车夫费力地从一堆烂布和煤渣下拖出一个东西，借着远处微弱的街灯和逐渐亮起的天光一看——是个破烂不堪的木箱，边缘已经腐朽，锁扣也锈死了，显然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半新不旧的皮箱。一阵难掩的失望。
“继续找！”陆远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汗水混着污渍，在脸上留下一道黑印。
又过了一段时间，天色更亮了，已经能看清彼此脸上的疲惫和焦躁。垃圾堆的大部分区域都被他们翻了一遍，有的地方甚至翻了两三遍。铁条拨弄垃圾的声音，大家压抑的喘息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狗吠，交织成一曲令人心焦的晨曲。
一个车夫忍不住低声抱怨：“这鬼地方……真的会有吗？会不会是老荣记错了？”
“闭嘴！”另一个车夫立刻呵斥，“执行命令！”
陆远舟没有说话，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几乎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的垃圾堆，又抬头看了看已经泛白的天空。再过不久，清洁工就要来了，环卫车也会开过来，到时候人多眼杂，再想找就更难了。而且，如果箱子真的曾经在这里，这么长时间还没找到，只有一种可能……
他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将铁条插在垃圾堆里。脸上沾染的污垢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神却在这一刻重新变得锐利如鹰。
“停下！”陆远舟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扎破了现场沉闷的空气。所有拨弄垃圾的动作瞬间凝固，十几道带着疲惫和疑问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汗水和污垢在他脸上交织，但他锐利的眼神似乎并未被这狼狈的外表所掩盖。
他把那根锈蚀的铁条往垃圾堆里一插，铁条噗地陷进去半截。他抹了把脸，污泥混着汗水，在脸上划出几道更深的沟壑，他却浑不在意。“箱子不在这里。”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以及众人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一个车夫忍不住喘着粗气问：“陆先生，那……老荣他……”
陆远舟抬手打断他：“老荣的情报多半是真的。箱子昨晚就在这儿。”他环视了一圈几乎被翻遍的垃圾山，视线最终落在边缘几处相对平整、似乎近期被清理过的地方。“我们找了快一夜，几乎把这里掀了个底朝天。如果箱子还在，不可能找不到。”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唯一的解释——天亮前，就被人顺走了。”
“顺走了？”几个车夫面面相觑，脸上先是愕然，随即那紧绷的神经明显松弛下来。虽然这意味着麻烦还没结束，但总好过在这臭气熏天的垃圾堆里跟耗子抢地盘。先前差点摔倒的年轻车夫脱口而出：“捡破烂的？”
“对。”陆远舟点头。
旁边那个扶他的老车夫哼了一声，低声嘟囔：“白忙活大半夜，熏得我回去三天都别想闻到饭香。”
这话引得旁边几个人嘴角抽动，想笑又不敢笑，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另一个车夫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这起早贪黑捡破烂的，眼神可尖着呢。”
陆远舟：“没错。你想想，天蒙蒙亮，一个半新不旧的皮箱，看着不像垃圾，丢在这显眼地方。换了谁都会捡起来看看。”他目光变得锐利，“这些人动作快，天一亮就可能把东西倒手，或者藏起来了。时间不多。”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刻改变了策略：“别翻了！所有人，散开，观察周围！看看有没有早起的人，特别是捡破烂的、扫街的，或者任何可能在几个小时前经过这里的人！”
命令一下，车夫们立刻行动起来，不再盯着脚下的垃圾，而是警惕地观察着垃圾堆周边的街道、小巷和可能藏人的角落。
陆远舟自己也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这条街相对偏僻，但并非完全无人。远处，一些早典摊似乎已经开始准备生火，隐隐有炊烟升起。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斜对面街角，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那里忙碌着。
那是一个卖报的小贩，年纪看起来不小了，正吃力地将一捆捆还带着油墨味的报纸从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上搬下来，准备铺开摊子。他的动作很慢，显然是每天如此，早已习惯了这个时间点的劳作。
这个时间点……陆远舟心里一动。卖报的通常起得很早，比大多数人都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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