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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垃圾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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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墨汁般的夜色尚未褪去,只有几颗残星吝啬地挂在天幕。整个上海仿佛沉睡在混沌之中,唯有黄浦江的汽笛偶尔划破寂静,带来一丝潮湿而冰冷的江风。

闸北,这片被繁华遗忘的角落,贫民窟的棚户连绵起伏,如同城市肌体上的一块疮疤。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败、劣质煤烟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霉味。此刻,这里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大部分居民早已被生活的重担压垮,沉入了短暂的、无梦的睡眠。

然而,几道黑影却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穿梭在狭窄、泥泞的巷弄间。为首的正是陆远舟。他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短衫,头戴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他的脚步轻盈而迅捷,落地无声,仿佛狸猫一般,与这脏乱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融为一体。

紧随其后的是老李,依旧是那副憨厚车夫的打扮,粗布褂子,手里却不再是擦车布,而是紧紧攥着什么硬物,藏在袖口里。他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每一个细微的响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再后面,还跟着一个同样精悍的汉子,是行动队里挑选出来的可靠人手。

他们的目标,是巷子深处一间摇摇欲坠的板壁小屋。那是老荣的藏身之所。根据线报和陆远舟下午在火车站的观察,这个惯偷就是最有可能的目标。

选择凌晨动手,正是算准了老荣这种人白天提心吊胆,晚上反而会因为疲惫和侥幸心理而放松警惕。

三人如同训练有素的猎豹,三人如同训练有素的猎豹,无声地抵达了那扇薄薄的木板门前。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油灯光芒,还有隐约的鼾声,如同破风箱般断断续续。

陆远舟没有敲门,而是抬起穿着硬底皮鞋的脚,对着门板下方猛地一踹!

嘭!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刺耳。脆弱的门锁应声而断,木门向内弹开。

几乎在同一时间,陆远舟侧身挤了进去,老李和另一名手下紧随其后,迅速控制了狭小的空间。老李更是直接用身体堵住了敞开的门口,彻底断绝了里面人逃跑的可能。

屋内的景象一览无余。一张破烂的木板床,上面蜷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正是老荣。他被巨大的踹门声惊醒,猛地坐起身,脸上还带着宿醉未醒的迷茫和惊恐。油灯被震得晃动,昏黄的光线下,老荣看清了来人,尤其是为首的陆远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陆……陆爷?”老荣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干涩而颤抖。他下意识地往床角缩去,双手胡乱地抓着身上那件满是油污的破棉袄。混迹底层多年,尤其是在闸北这片龙蛇混杂之地,他如何能不认识这位青帮里声名鹊起的陆爷?传闻这位爷手段狠辣,背景深厚,绝不是他这种小毛贼能招惹的。

陆远舟没理会他的惊慌失措,目光如同手术刀般扫过这间家徒四壁的小屋,最后定格在老荣那张写满恐惧的脸上。他没有走近,只是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裤袋里,帽檐下的眼神冰冷。

“荣老三,”陆远舟开了口,声音并不响亮,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在这逼仄小屋里激起沉闷的回响,“下午在北火车站,发了笔小财啊?”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砸在老荣耳朵里不啻于晴天霹雳。他下午确实在人堆里顺了个箱子,仗着手脚快,自以为做得干净利落,怎么也没料到,这才几个钟头,煞神就找上了门,而且偏偏是这位煞神!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念头瞬间闪过,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选择了抵赖。

“陆……陆爷……您……您老说笑了……”老荣脸上肌肉抽搐,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结果比哭还难看。他蜷在床角,双手在身前胡乱摆着,“我……我老荣就是个不顶事的,捡捡破烂混日子,哪……哪能发什么财?下午……下午我头疼得厉害,在家睡了一下午,门都没出……”他说着,眼神飘忽不定,像受惊的耗子,根本不敢去看陆远舟那双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

陆远舟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他不紧不慢,像是很有耐心,又像是完全没把老荣的挣扎放在眼里。

“是吗?”他拖长了语调,慢条斯理地踱了两步,硬底皮鞋踩在脏污的地面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声响,每一下都像踩在老荣的心尖上。“沪宁线进站口,下午四点一刻光景。一个棕色的硬壳皮箱子,看着挺沉,上面还有两道磨损得厉害的皮带扣。”陆远舟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床底堆着的杂物,“荣老三,你这记性可不大好啊。还是说,你这一下午,睡得连自己干了什么都忘了?”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老荣最敏感的神经上。时间、地点、箱子的特征,分毫不差!他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背脊发凉,那点侥幸心理被彻底击碎。这姓陆的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他当时就在旁边看着?老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我……我真不……”他还在徒劳地辩媎,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虚。

陆远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旁边的老李像一尊铁塔杵在门口,虽然没出声,但那如影随形的压迫感,几乎让老荣喘不过气。另一个汉子也默默地站在一旁,眼神锐利。这小破屋子,此刻仿佛成了铜墙铁壁的牢笼。

老荣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浸湿了额前稀疏的头发。他知道,对方不是诈唬,是真的掌握了证据。但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继续嘴硬:“陆爷……真……真不是我……您……您肯定是认错人了……火车站人那么多……”

陆远舟脸上的那点笑意消失了,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他向前踏了一步,不大的动作却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让老荣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得更紧了。

“荣老三,我陆远舟找上门,从来不找错人。”陆远舟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今天来,不是跟你算偷东西的账。那点小偷小摸的伎俩,我没兴趣。”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味道:“我只要那个箱子。你把它原封不动地交出来,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你继续做你的荣老三,我走我的阳关道。”

这是软的一面,给了老荣一个台阶下。但紧接着,陆远舟话锋一转,冰冷的杀气再次弥漫开来。

“但如果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微微侧头,给了老李一个眼色。

老李心领神会,一直堵在门口的他,不经意地抬手挠了挠后腰。这个动作很随意,但在昏暗的灯光下,老荣眼尖地瞥见,老李宽大的衣摆下,露出了腰间别着的家伙——那冰冷的金属光泽,在跳动的火苗映照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另一个站在墙角的汉子,也默默地将手按在了腰侧隆起的地方。

无声的威胁,比任何狠话都更具杀伤力。老荣的眼珠子死死盯在老李腰间那片衣摆下。昏暗光线下,那块金属反射出的冷光,像毒蛇的信子,瞬间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再看墙角那个汉子,手也按在了腰上,鼓囊囊的,不言自明。冷汗唰一下就布满了额头,顺着鬓角往下淌,脖梗后面也一片冰凉。他脑子里那根名为侥幸的弦,嘣一声彻底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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