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新的紧迫感（2/2）
他不再犹豫，对身边最近的老李使了个眼色，示意其他人继续警戒和观察，自己则快步朝着那个报贩走去。
清晨的街道还很安静，陆远舟的脚步声在箜旷中显得有些突兀。报贩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警惕和麻木。这是一个饱经风霜的底层小人物，对任何不寻常的接近都保持着本能的戒备。
陆远舟走到摊前，没有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不是小数目，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扎眼。他将钱递过去，动作干脆利落。
“老先生，跟你打听个事。”陆远舟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报贩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盯着那几张钞票，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每天起早贪黑，赚的都是辛苦钱，何曾见过有人一开口就拿出这么多钱来问话？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去接钱，而是警惕地问道：“什么事？”
“今天凌晨，大概……天亮前一两个钟头吧，”陆远舟估算着时间，“你有没有看到，有人从那边的垃圾堆里，捡走一个箱子？”他比画了一下，“半新不旧的皮箱，看着不算太破。”
报贩的目光随着陆远舟的手指，望向不远处那片狼集的垃圾堆，又转回来看了看陆远舟手中的钞票。钱的诱惑是巨大的，尤其对于他这样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来说。他脸上的警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努力回忆的神情。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又似乎在搜索记忆的角落。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苏醒的杂音，以及报贩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陆远舟耐心地等待着，他知道催促没有用，反而可能让对方紧张或者胡说。他只是保持着递钱的姿势，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过了大概半分钟，报贩的眼睛里似乎亮了一下。
“箱子……皮箱……”他喃喃自语，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哦！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伸手就要去拿钱。陆远舟没有阻止，任由他将那几张钞票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怕飞了似的。
“快说！”陆远舟催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有！有！”报贩把钱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话也变得利索起来，“大概……大概就是你说的那个时候，天还黑着呢，我刚把车推到这儿，准备铺报纸。就看见那边，垃圾堆那边，有个影子在动。”
他伸出指头，指向垃圾堆的方向：“是个捡破烂的，穿得……啧啧，那叫一个破，跟叫花子似的。个子不高，佝偻着背，在那堆垃圾里翻翻捡捡的。”
“然后呢？他捡到了什么？”陆远舟追问。
“对！就是他！”报贩用力点头，“我当时也没太在意，捡破烂的嘛，天天有。可后来，就看见他从垃圾堆里拖出来一个东西，好像……好像就是个箱子！”他努力形容着，“颜色有点深，看着像是皮的，不算太大，但也不小，反正不像是什么不值钱的破烂。那家伙好像挺高兴，拖出来以后，左右看了看，然后就……就夹在胳肢窝底下，急匆匆地走了！”
“往哪个方向去了？”这才是最关键的信息！陆远舟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那边！”报贩毫不犹豫地指向街道的另一个方向，与他们来时相反，“就顺着这条街，往西边去了。他走得挺快，一转眼就没影了。”
得到了这个关键线索，陆远舟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动了一些。虽然箱子落入了一个流浪汉手中，行踪变得更加难以预测，但至少，他们重新捕捉到了它的踪迹！这比在垃圾堆里绝望地搜寻要好上一万倍！
“很好。”陆远舟点了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面额小一些的钞票，递给报贩，“辛苦了。”
报贩再次见钱眼开，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谢：“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应该的！”
陆远舟不再理会他，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队伍。老李和其他车夫看到他的脸色，已经猜到了几分。
“陆先生，有消息了？”老李迎上来，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期待。
“嗯。”陆远舟脸上虽然依旧沾着污渍，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和锐气，“箱子大概一两个小时前，被一个流浪汉捡走了，往西边去了。”
希望重燃！刚才还弥漫在队伍中的压抑和失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紧迫感。
“流浪汉？”老李皱了皱眉，“这上海滩这么大，流浪汉没名没姓，居无定所，上哪儿找去？”
这确实是个难题。上海之大，藏污纳垢，找一个特定的流浪汉，难度不亚于刚才在垃圾堆里找箱子。
陆远舟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别人难，我们未必。”他拍了拍老李的肩膀，目光投向远处开始逐渐繁忙起来的街道，“忘了我们手里最大的那张网了吗？”
老李瞬间明白过来，眼睛一亮：“黄包车！”
“对！”陆远舟点头，语气斩钉截铁，“立刻通知下去，动用我们所有能动用的人手，特别是跑西区线路的兄弟们！把那个流浪汉的特征，还有那个半新不旧的皮箱，给我仔仔细细地描述清楚！让他们沿街打听，注意观察！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流浪汉给我找出来！”
命令下达，老李立刻转身去安排。其余车夫也迅速整理装备，准备上车，投入到新的搜寻任务中去。
晨光已经彻底驱散了黑暗，将整条街道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垃圾堆的恶臭似乎也被这阳光冲淡了几分。虽然前路依旧充满未知和挑战，但陆远舟的心中，却重新燃起了熊熊的火焰。他的黄包车网络，这张遍布上海街头巷尾的情报网，能否再次创造奇迹，在茫茫人海中，锁定那个带着关键皮箱的流浪汉？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