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庆功宴（2/2）
“电讯处最近工作还顺利吗？有没有监测到什么异常信号？”他转向林晚晴，语气随意，像是在关心工作。
林晚晴眼神闪了闪，笑着回答：“都挺正常的，陆副组长。有您的这次大捷在前，我们电讯处也不敢松懈，所有可疑频率都在严密监控中。”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了功，又没透露任何实质信息。
陆远舟笑笑，不再追问。他端着酒杯，稍稍侧身，目光投向大厅另一侧，那里情报科科长苏子谦正和几个人低声交谈，神色平静无波。
这几位女士见陆远舟似乎意不在此，也知趣地不再过多纠缠，寒暄几句后便各自散开，寻找下一个目标，或是回到自己的小圈子里窃窃私语。陆远舟乐得清静片刻，端着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香槟，观察着这场浮华喧闹的庆功宴。每个人都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构成这力型社上海站光鲜亮丽又暗流汹涌的图景。
人群中，情报科科长苏子谦端着一杯威士忌，慢慢踱了过来。苏子谦年纪与孙浩天相仿，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斯文，看上去更像个学者，而非特务头子。与孙浩天的张扬外放不同，他总是显得内敛而深沉。
“远舟，恭喜。”苏子谦声音平和，镜片后的眼睛审视着陆远舟，脸上挂着斯文人特有的、难以捉摸的微笑。他端着的不是喧闹的香槟，而是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与周围的浮华略显疏离。
“苏科长客气了。”陆远舟转过身，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行动科和情报科是力型社内部的两大支柱，也是天然的对手，孙浩天和苏子谦更是明争暗斗多年，几乎是公开的秘密。此刻苏子谦放下身段主动过来示好，绝不可能只是一句简单的祝贺。这杯酒，分量不轻。
“这次行动，你们行动科确实是雷厉风行，效率惊人。”苏子谦呷了一口酒，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全场，又落回陆远舟脸上，“不过，猎犬的情报线索，我们情报科前期也做了不少工作，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进行排查、甄别，眼看就要收网……”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可惜，让孙科长抢了先机，一锤定音。”
陆远舟心里跟明镜似的。苏子谦这番话，明着是恭喜，实则是在点明情报科的功劳被孙浩天截胡，暗示孙浩天独吞了成果，吃相难看。同时，更深层的意思，是在试探他对顶头上司孙浩天的看法，以及，他陆远舟，这个新晋的副组长，未来打算站在哪条船上。这是典型的拉拢兼挑拨离间，手法不算新鲜，但由苏子谦使出来，总带着点温文尔雅的杀伤力。
“苏科长言重了。”陆远舟面色不变，甚至还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抓捕猎犬是站里的统一行动，功劳是大家的。行动科能有所斩获，离不开情报科兄弟们前期扎实的工作打下的基础。若没有情报科提供的准确信息，我们行动科就算再雷厉风行，也只是无的放矢。”他顿了顿，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说起来，孙科长也是高度评价了情报科这次的贡献，只是行动紧急，抓捕时机稍纵即逝，才没来得及等两科会商，这不，庆功宴上，孙科长还特意嘱咐我，一定要代他向苏科长和情报科的同仁们表示感谢。”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情报科的功劳，又把孙浩天的抢先解释为抓住战机，还顺带替孙浩天送了个人情，堵死了苏子谦继续抱怨的路。想挑拨？没那么容易。
苏子谦镜片后的目光闪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陆远舟如此滑不溜手。他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探究：“远舟果然是思虑周全，孙科长有你这样的得力干将，真是如虎添翼。”他不再提功劳的事，转而问道，“听说抓捕现场还搜出了不少东西？后续的审讯和深挖工作，我们情报科或许能帮上些忙，毕竟，处理信息和分析关系网，我们更擅长一些。”
这是想插手后续的审讯权和情报分析权了，猎犬这条线，价值巨大，谁掌握了后续，谁就能挖出更多功劳。
陆远舟心中暗笑，苏科长这算盘打得真精。他依旧保持着恭谨：“多谢苏科长美意。审讯工作目前由孙科长亲自负责，进展还算顺利。至于缴获的资料，行动科也正在加紧整理分析，若遇到难点，定会向情报科的专家们请教，届时还望苏科长不吝赐教。”
他把皮球又踢了回去，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请教，主动权仍然牢牢掌握在行动科和孙浩天手里。
苏子谦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不再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陆远舟一眼。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预想的还要难缠。今天这番试探，算是无功而返。
“那我就不打扰远舟你了，年轻人前途无量，以后我们打交道的机会还多着呢。”苏子谦举了举杯，算是结束了这场短暂的交锋，转身融入了其他宾客之中，背影依旧显得从容不迫。
陆远舟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吁了口气，将杯中剩下的一点香槟一饮而尽。应付完这些老狐狸，比抓捕猎犬还累。他知道，随着自己位置的上升，这样的试探和拉拢只会越来越多。这力型社的水，深着呢。
“苏科长言重了。”陆远舟笑了笑，语气轻松，“情报是眼睛，行动是拳头，缺一不可。这次能成功，前期的情报支撑至关重要。孙科长也多次在内部会议上强调过情报科同仁的辛劳。”他巧妙地避开了苏子谦抛出的诱饵，既肯定了情报科的作用，又把话头推回给了孙浩天，不让自己陷入两科的纷争。
苏子谦镜片后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似乎对陆远舟滴水不漏的回答有些意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他笑了笑：“远舟果然是少年英才，思虑周全。孙科长有你这样的臂助，真是如虎添翼啊。”
这句看似夸赞的话，却隐隐带着挑拨离间的味道，暗示陆远舟功劳虽大，终究只是孙浩天的臂助。
陆远舟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只是谦虚道：“苏科长过奖，我只是尽力做好分内事。”
“好好干。”苏子谦不再多言，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端着酒杯转身融入了人群。
陆远舟目送苏子谦离开，端起旁边侍者托盘里的一杯新酒，轻轻晃动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有审视，有拉拢，也有隐藏更深的敌意和试探。孙浩天的公开表彰与私下期许，苏子谦的绵里藏针与暗中挑拨，还有那些来自站内不同派系、不同背景人物的或明或暗的接触……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试图将他缠绕、裹挟。
他甚至注意到，角落里有几个平时不太起眼，但隐约属于站长周胤南心腹的人，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站长周胤南虽然没有直接出面与他过多交流，但这场庆功宴本身，就是一种表态。而这些心腹的观察，无疑是在替站长收集更直接的反馈。
陆远舟微微眯起眼睛，将杯中酒再次饮尽。酒液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带来短暂的灼热感，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这场庆功宴，名为庆功，实为角力场。他，陆远舟，就是那颗被各方势力争夺、试探、评估的棋子。
但他绝不仅仅是一枚棋子。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在刀光剑影中磨砺出的冷静与力量，感受着来自组织的信仰支撑，以及青帮带给他的在另一个灰色世界的底气。这些身份，这些力量，让他有信心在这潭深水中游刃有余。
宴会仍在继续，喧嚣依旧。陆远舟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眼神却越发深邃。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远未结束。抓捕猎犬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将是力型社内部更加复杂、更加凶险的权力游戏和派系斗争。而他，必须在这场游戏中生存下去，并且赢得最终的胜利。
陆远舟端着酒杯，看似随意地在大厅里踱步，目光偶尔扫过墙上临时悬挂的党国栋梁之类的标语，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嘲。他知道，这场热闹非凡的庆功宴，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而他，早已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他需要利用好这次功劳带来的声望和关注度，巧妙地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为自己，也为自己真正的信仰，争取更大的空间和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