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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较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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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乐门的霓虹灯依旧旋转,映照着舞池中摇曳的身影,靡靡之音穿透厚重的墙壁,弥散在潮湿的空气里。但在后巷深处,一间堆满废弃桌椅、酒瓶和清洁用具的杂物间,却弥漫着与这片喧嚣格格不入的死寂与冰冷。

猎犬,或者说,此刻的酒保阿健,正无声地站在杂物间中央。他穿着侍者的白色短褂,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昏暗的灯泡悬在头顶,勉强照亮他脚下的一小片区域,更多的角落则隐匿在深沉的阴影里。空气中混杂着灰尘、霉变木头和劣质消毒水的味道,令人微微作呕。

他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这个被他选定的狩猎场。这里是百乐门的盲肠,连接着后厨通道和员工更衣区,平时除了倾倒垃圾的杂役,鲜少有人踏足。尤其是午夜过后,这里更是会被遗忘。他看中的就是这份被遗忘的僻静。

陆远舟,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盘旋。力型社的新锐,据说身手不凡,心思缜密,甚至在青帮那边也有点不清不白的关系。但猎犬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新人,一个在明处的目标。而他,是蛰伏在黑暗中的毒蛇,等待着致命一击。他相信,像陆远舟这样的人,在如此重要的行动前,极有可能会亲自来勘察这个可能的突破口,或者至少会在这里部署指挥。只要他来,这里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麻袋上。里面装的是厨房剩下的面粉,洁白细腻。他走过去,调整了一下麻袋的位置,又在袋口边缘小心翼翼地划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口子,并用几根细线巧妙地连接到门框上。只要门被推开一定的角度,细线就会被扯动,这袋至少二十斤的面粉便会倾泻而下。想象一下,目标人物在推门而入的瞬间,被扑面而来的白色粉末糊住眼睛、口鼻,视线受阻,呼吸困难,那一瞬间的慌乱和迟滞,足够他做很多事情。

但这只是第一道保险。他的真正杀招,藏在更隐蔽的地方。他挪开一个破旧的木箱,露出后面墙壁上一块松动的砖头。他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碰到冰凉坚硬的金属。一把匕首,薄如蝉翼,造型小巧,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灯光下,匕首的刃口泛着一层极淡、却异常诡异的幽蓝色光芒,如同地狱深处凝结的寒冰。这是他精心准备的送别礼,上面淬炼的剧毒,见血封喉。他将匕首重新放回,转头归位,不留一丝痕迹。然后,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支同样小巧玲珑的勃朗宁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子弹上膛,保险关闭,塞回腰后,用衣服下摆盖住。双重保险,万无一失。

一切布置妥当。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杂物间里混浊的气味似乎也无法扰乱他此刻的心境。多年的特工生涯,早已将他的神经磨炼得如同最坚韧的钢丝,越是临近关键时刻,他反而越发冷静。紧张?或许有一丝生理上的本能反应,但很快就被强大的意志力压制下去。他只需要重复提醒自己:对方只是个没经历过真正残酷斗争的新人,而他,是帝国最优秀的猎犬。这场狩猎,他志在必得。

确认无误后,他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杂物间,轻轻带上门,那根连接面粉袋的细线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他需要回到吧台,继续扮演那个殷勤周到的酒保阿健,等待午夜的降临,等待猎物踏入精心编织的罗网。

与此同时,力型社上海区行动科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如同冰窖一般。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味和一股无形的压力。

陆远舟站在科长孙浩天的办公桌前,腰杆挺得笔直,但紧握的双拳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就在不久前,他通过自己布下的黄包车情报网,得到了麻雀招供的关键信息——日谍麻雀已经吐口,交代了他的直接上线,代号猎犬,就潜伏在百乐门,身份是酒保阿健!并且,麻雀还提到,祥云商行是猎犬的一个重要联络点或据点。

这绝对是近期破获的最重要的线索!陆远舟几乎是立刻赶回科里,找到孙浩天,语气急促但条理清晰地汇报了情况,并提出了自己的请求:“科长,情况紧急!麻雀已经招供,日谍猎犬就在百乐门当酒保,祥云商行也极可能是他们的窝点。我请求立刻调集人手,突袭百乐门控制猎犬,同时查封祥云商行,必须赶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

他以为凭借这份爆炸性的情报,加上麻雀这个活口,足以让孙浩天立刻下令行动。然而,他迎来的却是一盆劈头盖脸的冷水。

孙浩天此刻却收敛了笑容,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用一种审视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目光打量着陆远舟。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

“陆远舟啊陆远舟,”孙浩天呷了一口茶,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确凿的证据呢?就凭我们抓获的日谍几句话?”

陆远舟急道:“科长,麻雀是日谍骨干,他的供述可信度极高!而且我们已经确认百乐门确实有个叫阿健的酒保,基本情况吻合!时间不等人,猎犬一旦知道麻雀被捕,肯定会立刻转移或者销毁证据,我们……”

“我们什么?”孙浩天猛地打断他,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几滴,“我们就要凭你一句话,去突袭百乐门?查封祥云商行?陆远舟,你动动脑子!百乐门是什么地方?里面有多少达官显贵,多少国际友人?贸然冲进去抓人,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这个责任谁来负?你负得起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斥责:“还有祥云商行!你知道那背后是谁的产业吗?就凭一个日谍不清不楚的供述,你就想去查封?万一搞错了,打草惊蛇不说,还会惹来天大的麻烦!到时候,别说你,就是我这个科长,也担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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