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危险的预感（1/2）

几天后，夜色如同巨大的墨砚，将整个上海倾倒其中，晕染开一片深沉与暧昧。法租界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巷弄深处，亮着一盏昏黄孤灯的二楼房间内，陆远舟正坐在桌前，指尖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盯着桌面上摊开的一张薄薄的、写满了潦草字迹的纸条。

这是老李刚刚送来的情报，用他们之间约定的暗语写就。老李，这个终日奔波在上海街头巷尾的黄包车夫，是他最可靠的眼线之一，也是他安插在底层社会的一枚重要棋子。他的消息来源混杂，却往往带着最鲜活、最真实的市井气息。

纸条上的信息仍旧指向位于公共租界边缘的一家名为祥云商行的铺子。表面上看，这是一家经营南北干货、茶叶丝绸的普通商行，规模不大，老板姓钱，平日里迎来送往，并无异常。但老李手下的几个车夫兄弟，在附近继续蹲守时，又观察到了一些不寻常的迹象。

“夜半时分，仍有马车出入后院，车辙深陷，载重不轻。”

“后院仓库守卫森严，非请勿入，连商行内部伙计都不得靠近。”

“有几次见到挂着特殊通行证的车辆深夜停靠，下来的人衣着讲究，行色匆匆，不似普通商人。”

“钱老板出手阔绰，对巡捕房和地界上的小混混都打点得十分周到，几乎没人敢去招惹。”

陆远舟逐字逐句地研读着，眉头越锁越紧。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单独来看或许并不起眼，但组合在一起，就勾勒出了一幅可疑的图景。上海滩鱼龙混杂，走私贩私的生意屡见不鲜，许多商行都或多或少有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但祥云商行表现出的谨慎和反常，似乎超出了普通走私的范畴。尤其是那深夜出入的重载马车和特殊通行证车辆，更是引人遐想。

力型社行动组的身份让他对这类信息有着职业的敏感。而他更深层的身份——地下党员，则让他从另一个角度思考：这背后是否牵扯到国民党内部的腐败交易？甚至是……日本人的活动？上海是各方势力角逐的舞台，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隐藏着惊天秘密。他的青帮背景，则让他明白，这种严密的防范和阔绰的打点，绝非一般的小打小闹。

“祥云商行……”陆远舟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眼神变得深邃，“绝不仅仅是做干货生意那么简单。”他需要更直接、更持续地观察。街头零星的观察只能捕捉到片段，无法窥其全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对面街道一栋略显陈旧的三层小楼。那栋楼的顶层有一个闲置的小阁楼，视野正好可以俯瞰斜对面的祥云商行及其后院。这个位置是他早就物色好的，原本是作为一处备用安全屋，现在看来，正好派上用场。

第二天一早，陆远舟便亲自行动起来。他没有动用行动组的资源，这种初步侦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以青帮一个堂口需要临时存放些不方便的货物的名义，轻车熟路地通过关系，租下了那间阁楼。阁楼里积满了灰尘，蛛网遍布，散发着一股陈旧木料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陆远舟毫不在意，他带来一个用破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架结构相对简单的德制单筒望远镜。这是他通过特殊渠道弄到的宝贝，倍率不算惊人，但在这样的距离下观察足够了。他还带来了一些木块、钉子和简单的工具。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陆远舟就在这椚热逼仄的阁楼里忙碌起来。他首先清理出一片区域，然后仔细测量计算，用木块和钉子在窗台内侧搭建了一个简易而稳固的支架。他反复调整望远镜的位置和角度，确保能够将祥云商行的后院，特别是那个被重点提及的仓库大门，以及后院的主要通道，都纳入视野之内，并且尽可能减少死角。他还用黑布在窗口制作了简单的遮挡，只留下一个刚好容纳望远镜镜头的观察口，从外面看，几乎难以察觉阁楼内有人。

阳光透过布缝的缝隙，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投下几道光柱。陆远舟眯起一只眼睛，凑到望远镜的目镜上，对面的景象瞬间被拉近，变得清晰起来。祥云商行后院的青砖地面，堆放的杂物，甚至仓库门上铜锁的锈迹，都历历在目。他满意地点点头，调整了一下焦距，开始了漫长而枯燥的监视。

白天，祥云商行的后院与寻常商铺无异。伙计们搬运着成箱的茶叶、干货，进进出出，一派忙碌景象。老板王胖子偶尔会挺着肚子出来转一圈，和伙计们说笑几句。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近乎刻意。陆远舟耐心地观察着，记录下人员进出的时间、频率，搬运货物的种类和大致数量。他不放过任何细节，哪怕是一个伙计无意间投向仓库方向的警惕眼神。

夜幕降临，商行前门打烊，后院却并未完全沉寂。陆远舟打起十二分精神，眼睛几乎没离开过望远镜。阁楼里没有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和街灯的光晕。他准备了干粮和水，准备彻夜坚守。

仅仅依靠阁楼的定点监视是不够的。陆远舟深知立体侦查的重要性。他再次找到了老李。

“老李，祥云商行那边，得多上点心。”陆远舟在一个僻静的茶馆角落，低声吩咐道，“光靠街面上零散看几眼不行，得给我盯死了。”

老李嘬了一口廉价的茶水，点点头：“陆先生放心，兄弟们都机灵着呢。您说怎么盯？”

“人手要增加，给我安排至少四个兄弟，分成两班，白天一班，晚上一班，轮流在祥云商行周围的不同位置待着。前门、后巷、侧街，都要有人。但记住，不能扎堆，要分散开，装作等活儿、歇脚，或者干脆就是路过。”陆远舟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示意图，“彼此之间用我们约好的手势或者暗号联系，一旦发现可疑情况，比如有特殊车辆靠近、有陌生面孔频繁出入后院，或者仓库那边有动静，立刻记下来，汇总到你这里，你每天晚上老时间老地方向我汇报。”

他顿了顿，强调道：“最重要的一点，绝对不能暴露！祥云商行不简单，他们肯定有防备。让兄弟们打起精神，自然一点，就像平时拉活儿一样。宁可漏掉一些信息，也不能被对方察觉。明白吗？”

“明白！”老李拍着胸脯，“陆先生，您就瞧好吧。我手下这群小子，别的不敢说，在街面上混饭吃的眼力见还是有的。让他们装孙子，那是祖传的手艺。”

陆远舟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办事，我放心。经费方面，按老规矩，不会亏待兄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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