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夜凉如水（1/2）
无数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陆远舟脑中闪过、碰撞、炸裂。他站在堂口中央，微垂着眼帘，脸上依旧是那副恭谨沉稳的模样，仿佛只是在认真聆听王庆元的吩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翻滚不休。去，还是不去？
去仓库接货，意味着他将在关键时刻被死死钉在距离真正战场——德昌当铺附近的七号仓库，无法直接策应组织的截击行动，甚至可能因为要保护王庆元的大货而与组织派来的同志发生冲突。这后果不堪设想！
可若是不去，或者阳奉阴违，必然引起王庆元的怀疑。他好不容易在青帮站稳脚跟，取得王庆元的初步信任，这对他后续潜伏、扩大情报网络至关重要。一旦失去这份信任，甚至被怀疑别有用心，那他在青帮这条线上的所有努力都将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这是一个死局吗？
不！陆远舟的眼神在低垂的瞬间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越是看似绝境，往往越隐藏着破局的契机。王庆元的这个命令，固然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但也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掩护身份和行动平台！
他可以利用王庆元的命令，名正言顺地出现在七号仓库！
他可以利用王庆元赋予他的权力，调动一批青帮的人手！
关键在于，如何利用这个身份和这些人手，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策应截获军火的行动。将计就计！脑中四个字豁然清晰。
陆远舟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和担当：“这批货如此重要，交给我，是信得过我陆远舟。远舟定当竭尽全力，确保万无一失！”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透着一股临危受命的决绝。
王庆元满意地点点头：“嗯，我就知道你小子靠得住。这事儿办好了，堂口亏待不了你。”
陆远舟顺势接话，眉头微微皱起，带着一丝深思熟虑后的谨慎：“既然这批货如此要紧，那安保方面绝不能掉以轻心。我听外面风声，最近这道上似乎不太平，各路牛鬼蛇神都盯着肥肉。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能不能……向您讨要一批绝对信得过、身手好，而且完全听我指挥的弟兄？”
他顿了顿，补充道：“人不用太多，贵在精锐，关键时刻能顶上去，护住场面。这样，就算真有什么不开眼的想来搅局，我们也能第一时间摁下去，保证货物安全。”
这番话听起来完全是为了王庆元的大货考虑，合情合理，甚至显得他心思缜密，考虑周全。
果然，王庆元略一沉吟，便大手一挥：“准了！你自己去账房支一笔钱，从堂口里挑人，挑那些能打敢拼、嘴巴又严实的。记住，这群人，从现在起到后天晚上任务结束，只听你陆远舟一个人的调遣！出了任何岔子，我唯你是问！”
“谢老爷子信任！远舟明白！”陆远舟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面上却更显恭敬。
离开堂口，陆远舟没有片刻耽搁。他迅速回到安全屋，立刻通过加密渠道向赵锡坤发出了紧急联络请求。这次，他没有长篇大论，只用了最精炼的暗语，汇报了王庆元命令他去七号仓库接货的意外情况，以及他将计就计的大胆设想。
“先生，情况突变，王令我后天亥时带队赴七号仓接货。时间地点与目标行动完全重合。我判断王极可能与军火交易有关，或被利用负责外围接应。此为危局，亦是良机。”
“我拟接受王令，以此为掩护。计划如下：一，以保护王货为名，调集青帮部分人手于七号仓，由我掌控。二，另调我方可靠力量，于行动开始时，在德昌当铺外围制造混乱，佯攻交易方，动静需可控，目标是吸引当铺守卫注意，制造缺口。三，我坐镇七号仓，可利用青帮人手，在必要时阻碍或迟滞可能从当铺方向溃逃或增援之敌。请先生定夺，并指示组织行动组配合时机。”
信息发出后，陆远舟的心跳依然有些快。这个计划风险极大，等于是在钢丝上跳舞。他既要扮演好王庆元忠心耿耿的头马，又要暗中指挥自己的力量配合组织行动，还要提防被任何一方识破。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全盘崩溃。
赵锡坤的回应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简洁：“寒山同志，计划可行，险中求胜。组织信任你的判断和应变能力。行动组将按原计划执行截击，时机成熟时会发出信号。你的首要任务是确保自身安全，其次是策应。仓库方面，若王之货确为军火，或与军火有关，见机行事，以截断或迟滞其转运为优先。若无关，则以制造外围混乱、掩护主战场为重。具体细节，相机决断。安全第一！”
得到了组织的肯定和指示，陆远舟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肩上的担子却更重了。他立刻开始行动。
首先，他秘密召集了几个最核心、最信赖的同心车行骨干弟兄。
“各位兄弟，”陆远舟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低沉而严肃，“后天晚上，有一件极其重要的私活，需要大家帮忙。”
他没有透露军火和组织的任何信息，只是改变了说法：“我最近在跟一个对头别苗头，对方后天晚上亥时左右，会在德昌当铺那边有笔见不得光的买卖。我需要你们在那附近，给我狠狠地搅和一下！”
阿四眼睛一亮：“老板，你说怎么搅和？是直接抄家伙上，还是……”
“不，不是硬拼。”陆远舟摆手，“动静要大，场面要乱，要像那么回事，但尽量别真伤人命，尤其别把大批巡捕召来。”他指了指地图上德昌当铺附近的两条小巷和几个关键路口，“你们分成几组，到时候听我信号。一组人负责在那条巷子口假装火拼，砸东西，喊打喊杀；另一组人想办法弄断附近几盏路灯的电线，制造黑暗；还有一组，在另一个路口放把小火，弄点浓烟出来，不用真烧起来，烟雾越大越好。总之，要让德昌当铺那边的人以为，是有别的帮派或者仇家趁乱来找他们麻烦，把他们的注意力，尤其是外围的守卫，都吸引过去！”
“明白！”阿四等人齐声应道，他们对陆远舟的命令从不怀疑，只管执行。
“记住，这事儿风险不小，对方可能有硬家伙。你们制造混乱后，看情况差不多就立刻撤，安全第一！撤退路线和接应点，我们事先定好。”陆远舟再次强调。
“放心吧，保证误不了你的大事！”
安排好同心车行的核心力量后，陆远舟又马不停蹄地找到了李云庭。
“李爷。”陆远舟一进门，就抱拳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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