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夜凉如水（2/2）
“老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李云庭正在擦拭一柄心爱的匕首，见到陆远舟，笑着招呼他坐下，“看你行色匆匆，遇到什么事了？”
“确实有点小事，想请李爷帮个忙。”陆远舟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王老爷子那边，交给我一个差事，后天晚上要去苏州河七号仓库接批货。你也知道，那边晚上不太平，我怕人手不够，万一遇到什么突发状况，应付不过来。”
李云庭点了点头：“苏州河那边确实乱，师父让你去接货？看来他对你很器重啊。”
“都是李爷当初提携。”陆远舟恭维了一句，接着说，“所以，我想跟李爷借几个人用用。不用太核心的弟兄，就是那种能打能冲，关键时刻能壮壮声势，撑撑场面的就行。主要布置在外围，以防万一。”
陆远舟特意强调不用核心、能打能冲、布置外围、壮声势，就是为了打消李云庭的疑虑，让他觉得这只是一个常规的、预防性的帮派行动辅助请求。
李云庭沉吟了一下。陆远舟现在是王庆元手下的红人，帮他这个忙，既是卖了陆远舟一个人情，也是间接向王庆元示好。而且只是借调一些外围人员，不算什么大事。
“行，没问题。”李云庭很爽快地答应了，“你需要多少人？我让阿彪给你挑几个机灵点的，后天晚上直接去七号仓库外围听你吩咐。”
“那就多谢李爷了！”陆远舟心中暗喜，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有李爷这边的弟兄帮忙压阵，我就放心多了。”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李云庭拍了拍他的肩膀，“事情办完了，过来喝茶。”
“一定！”
搞定了李云庭这边，陆远舟又迅速返回同心车行，将从王庆元那里支来的钱和自己的一部分积蓄拿出来，分发给那些即将参与行动的骨干车夫。
“兄弟们，这次事情有风险，这些钱先拿着，安家。万一……我是说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们的家人，我陆远舟和同心车行养到底！”陆远舟的话掷地有声。
车夫们看着手里的钞票，又看看陆远舟坚定的眼神，心里热乎乎的。他们都是底层挣扎的人，陆远舟不仅给了他们活路，更给了他们尊严和倚靠。
“远舟，你说这话就见外了！”王顺把钱揣进怀里，“咱们烂命一条，跟着你干，值！”
“对！舟哥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安排妥当一切，陆远舟才终于有时间喘口气，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天晚上。
接下来的两天，上海滩表面依旧歌舞升平，但暗地里，几股力量都在围绕着即将到来的亥时，紧张地运转着。
德昌当铺附近，佐田健一、黄建钟和那位神秘的陈上校，各自调派了心腹人手，加强了警戒。当铺内部，那批军火被再次清点、加固，只等交易时刻到来。黄建中坐立不安，频频擦汗，而陈上校则显得胸有成竹，不时与一个穿着便服、眼神阴鸷的副官低声交代着什么。佐田健一则很少露面，像一条毒蛇，隐藏在最暗处，等待着猎物上钩。
城市的另一边，赵锡坤领导下的行动组也完成了最后的准备。几名身手矫健、经验丰富的队员，已经化装成不同身份，悄然潜入了苏州河七号仓库以及德昌当铺附近预定的观察点和攻击点。武器、装备、撤退路线，都已规划完毕。他们像蓄势待发的猎豹，只等寒山那边的信号和最佳的突击时机。
陆远舟这边，他按照王庆元的吩咐，从堂口挑选了二十名看起来精悍，但心思各异的青帮打手。同时，李云庭派来的阿彪带着十五个人也准时报到。陆远舟将这两拨人混编在一起，明确了由他全权指挥。
傍晚时分，陆远舟带着这三十五名青帮分子，浩浩荡荡地开赴苏州河边的七号仓库。与此同时，王顺等人带领的同心车行骨干，也三人一组、五人一群，装扮成普通市民、小贩或者醉鬼，不引人注意地渗透到了德昌当铺周边的预定位置，揣着火柴、煤油、铁丝剪等家伙，等待着夜幕降临和陆远舟的信号。
亥时将至，夜凉如水。苏州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带着一股特有的腥湿气味。七号仓库矗立在河岸边，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这是一个废弃已久的棉纱仓库，占地颇广，只有一个临河的码头入口和一个靠马路的大门。
陆远舟抵达后，立刻接管了仓库的防务。他命令王庆元派来的亲信守住临河码头，那里是大货最可能进来的地方。又让李云庭的人散布在靠马路的大门和仓库四周的暗处，充当外围警戒。
他自己则带着几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青帮弟子，登上了仓库旁边一栋二层小楼的楼顶。这里视野开阔，既能俯瞰整个仓库区域，也能隐约看到远处德昌当铺方向的灯火。
“都给老子把眼睛放亮点！”陆远舟站在楼顶边缘，对着说了，今晚的货比咱们的命都重要！谁要是敢打瞌睡、玩忽职守，别怪老子把他沉到苏州河里喂王八！”
部署完毕，陆远舟负手而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他穿着一身黑色短衫，劲风吹动他的衣角，整个人如同一尊蓄势待发的雕像。表面上，他在履行王庆元的命令，严密监控仓库，等待大货到来。但实际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远方德昌当铺的方向，以及耳朵里——他在等待着某种约定的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仿佛凝固了。仓库码头的水面偶尔传来几声泊船的吱呀声，更远处城市的喧嚣隐隐传来，衬得此地愈发寂静，寂静得让人心慌。他手下的青帮分子也开始有些焦躁，不时交头接耳，或者跺跺脚驱赶寒意。
陆远舟的心跳也在逐渐加速，手心微微出汗。他计算着时间，离约定的行动时间越来越近了。王顺他们应该已经就位，组织的行动组也应该屏息以待了。
成败，就在此一举！就在这时，异变陡生！远处，德昌当铺方向，一栋临街的二层小楼的窗户原本亮着灯，突然间，那灯光毫无征兆地熄灭了！紧接着，几乎是瞬间，那窗户的灯光又亮了起来，然后再次熄灭，再次亮起！
一灭，两闪！这是……行动组发出的信号！陆远舟瞳孔猛地一缩，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