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大货(2/2)
“陈远金……哼,一个地痞流氓,靠得住吗?”陈上校似乎对青帮的人不太信任。
“上校放心,钱给到位了,他比谁都积极。再说,佐田先生那边也有人盯着,出不了岔子。”黄建中赔着笑脸,“我们检查一下封条就上去吧,这里确实……有点晦气。”
陈上校不置可否,随意检查了几个箱子上的封条,确认无误后,便不耐烦地挥挥手:“走吧。”
两人没有过多停留,很快便转身顺着石阶向上走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通道上方。
躲在箱子后面的陆远舟,直到确认他们彻底离开,并且通道入口处没有了任何动静,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一番对话,信息量太大了!交易时间:后天晚上亥时!交易地点:苏州河边七号仓库!接头暗号:问——北风紧,答——添衣裳!交易数量:日式步枪五百支,子弹五万发!参与方:佐田健一,黄建中,陈上校,陈远金!
一条完整的、涉及军政商黑的庞大军火走私链条,以及下一次交易的所有核心细节,都被他完整地捕捉到了!
陆远舟不敢有丝毫耽搁。他小心翼翼地将撬开的箱盖大致复原,然后迅速来到暗门处。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
就在他准备打开暗门溜出去的时候,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低语声,正从后院靠近暗门这边!是巡夜的守卫!而且听声音不止一个!
陆远舟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立刻停下了所有动作,像一尊雕像般紧贴在门后,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刚才前面那阵乱子,听说是两个帮会的人抢娘们儿打起来了,真晦气……”一个粗哑的声音抱怨道。
“行了,少说两句,仔细盯着点,黄老板和那位军爷刚走,吩咐了这几天要加倍小心,尤其是后院这块儿,不能出一点纰漏!”另一个声音比较沉稳,似乎是个小头目。
脚步声在暗门外停顿了片刻,手电筒的光束似乎透过门缝扫了一下,但并未发现异常。
“这鬼地方,蚊子真多……”粗哑声音又嘟囔了一句。
“走吧,去前面看看。”
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远去。陆远舟又耐心等待了片刻,确认守卫已经走远,这才用最快的速度,无声地打开暗门,闪身而出,然后迅速将暗门关好,并用最快的速度将门口的杂物恢复原状,抹去自己来过的痕迹。
借着夜色的掩护和对地形的熟悉,他再次翻墙而出,如同一道轻烟,迅速消失在纵横交错的里弄小巷之中。整个过程有惊无险,他的敏捷身手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让他成功地从戒备森严的虎穴中全身而退。
安全撤回到落脚点,陆远舟顾不上擦拭满头的汗水,立刻冲洗胶锩,并将拍摄到的军火照片和刚刚获取到的全部交易情报,整理成加密信息,通过最隐秘、最快速的渠道,向赵锡坤传递出去。
这一次的情报太过重大,他甚至动用了紧急联络方式。几乎是在信息发出的次日清晨,赵锡坤的回应就通过交通员秘密送达了。
“寒山同志,”指示的语气异常严肃,“你获取的情报和证据价值无可估量!组织上对你的勇敢和智慧表示高度肯定!经紧急研究决定,我们不能让这批毒害国人的军火落入敌手或流入黑市。组织决定在后天晚上,也就是交易当天,采取果断行动,尝试截获这批军火!这对充实我方力量,打击敌人嚣张气焰具有重大意义!”
陆远舟看着指示,心中热血沸腾。截获军火!这绝对是一次大胆而冒险的行动,但意义非凡!
指示继续写道:“此次行动将由组织直接调派精干力量执行。你的任务是,利用你现有身份,尽可能为我方行动提供便利和掩护,例如,设法提前掌握或干扰敌人当晚在仓库周边的布防情况,或者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策应我方人员。具体配合方式,视情况而定,安全第一,绝不能暴露你自己!等待后续具体指令。”
就在陆远舟仔细研究着赵锡坤的指示,思考如何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配合组织行动时,同心车行的小伙计急匆匆地跑来敲门。
“舟哥!舟哥!王老爷子派人来传话,让你马上去一趟堂口,说是有急事商量!”
陆远舟心中一动,这个时候王庆元找他会有什么急事?他不敢怠慢,整理了一下衣服,便赶往青帮堂口。
王庆元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见到陆远舟,脸上甚至带着几分赞许。
“远舟啊,最近跟陈远金那边周旋得不错,让他吃了几个哑巴亏,给我长了脸。”王庆元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
“都是您老运筹帷幄,我只是跑跑腿。”陆远舟恭敬地回答。
“嗯,你办事,我放心。”王庆元放下茶杯,话锋一转,“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更重要的差事要交给你。”
“您老请吩咐,远舟万死不辞!”
王庆元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后天晚上,苏州河边,有一批大货要进来。这批货对我很重要,关系到我们堂口下半年的开销。我不放心交给别人,你,亲自带上我们最精锐的弟兄,去七号仓库那边接应,务必确保万无一失!从卸货到运走,你全程盯着!”
陆远舟听完,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后天晚上!苏州河边!七号仓库!
王庆元让他亲自带队去接的大货,时间、地点,竟然和组织要截获的那批日军军火的交易,完全吻合!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庆元难道也掺和进了这笔军火交易?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巧合,王庆元要接的另有其货?但时间和地点如此精确地重合,巧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陆远舟脑海中炸开。他站在那里,脸上维持着平静,内心却已是惊涛骇浪。
他既要执行组织的命令,配合截获军火的行动;又要完成王庆元的指令,亲自去同一个地点接一批大货。这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该如何抉择?又该如何在这两股洪流的夹击下,找到一条生路,并完成自己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