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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一次见女方的家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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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用“看着他的眼睛就行”这种听起来很轻的话,来覆盖掉“紧张感”这个变量的全部权重。

出租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

拐进一片老式居民区。

路两边的梧桐树,比学校那边的更粗更高。

枝丫上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白光。

车子在一栋六层红砖楼的单元门口停下。

沈寒霜推开车门,先下去了。

陆沉跟在后面下了车。

他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

红砖墙面,被岁月磨出了深浅不一的色差。

单元门上方的雨棚边缘,挂着几根细长的冰凌,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三楼。”

沈寒霜已经推开了单元门,站在门廊里回头看着他,“上来。”

陆沉跟在她身后上了楼梯。

楼道里很安静,暖气片沿着墙根走,发出均匀的咕嘟声。

走到三楼的时候。

沈寒霜掏出钥匙,打开了左手边,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

门打开的瞬间。

暖气和一股炖肉的味道,同时涌了出来。

陆沉站在门口,闻到了红烧肉的焦糖香,混着姜片和八角的厚重底味。

和他中秋节在301室,闻到的那顿排骨汤的味道很像,只是更浓更稠。

像是一个家庭版本,和一个小家庭版本之间的互相呼应。

“进来了。”

沈寒霜先迈进了门槛,弯腰换鞋的时候,侧过头朝屋里说了一句,“妈,我们回来了。”

一个中年女人,从厨房方向探出半个身子。

她看起来五十出头的年纪,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手里还握着一把锅铲,脸上带着一种笑意:“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小霜你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把拖鞋放在门口。”

沈寒霜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在陆沉的面前:“这是我妈上周买的,她说冬天地板凉。”

陆沉弯下腰换鞋的时候。注意到那双拖鞋的鞋码。和他平时穿的一样。

她母亲应该提前问过她的尺寸。

他换好拖鞋,直起身的时候。

沈母已经走到了客厅中央,擦了擦手,目光从他的脸上,滑到肩上,又滑到手上。

那种打量带着一种“我看得很仔细,但是我尽量让表情,看起来只是随意看了两眼”的克制。

“阿姨好。”

陆沉站直了身体。

“好,好。”

沈母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沈寒霜,“你爸在厨房里看火呢,说今天要烧个狮子头,早上六点,就去菜市场买肉了。”

沈寒霜把围巾挂好,走进客厅,语气平稳道:“他这么早就去菜市场,是想做个大菜来试探。”

“你胡说什么。”

沈母在她胳膊上,轻轻地拍了一下,“他就是单纯的,想给你对象做顿好的。”

陆沉站在玄关处,听到了“你对象”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从沈母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朴素的,完全不带任何试探意味的直接。

比他预想中的那个年轻人,或者是小陆,要亲密得多。

“小陆是吧?快来沙发坐,你别紧张,就当自己家。”

沈母招呼他走过去,“小霜这丫头,从小到大没带人回来过,你是第一个,前两天,她跟我说你那个公司的事,我听了一耳朵,说已经注册完了?”

“嗯,上个月刚注册的,公司叫急送科技,主要做校园配送服务。”

沈母一边点头,一边把他往客厅沙发那边引,“做得好,做得好,年轻人就是要有这个劲头,你先坐,我去厨房看看你爸那个狮子头有没有糊。”

沈母转身进了厨房。

陆沉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间屋子的布局。

浅灰色布艺沙发、深色实木茶几、电视柜上摆着一盆绿萝和一排相框。

相框里,有一张沈寒霜小时候的照片。

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红色棉袄,站在雪地里,笑得眼睛弯成了两条缝。

“那张是我五岁的时候拍的。”

沈寒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我非要去院子里堆雪人,我妈把我裹成球之后,放出去的。”

“你现在还堆雪人吗?”

“堆,去年冬天,在301室楼下,堆过一个小的,第二天中午,太阳出来了,就化了。”

陆沉看着相框里,那个扎着双辫,笑得眼睛弯成缝的小女孩。

又偏过头看了一眼,现在站在他旁边的沈寒霜。

她正在低头看那张照片的边角。

暖黄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把那一排细密的阴影,投在颧骨上方。

她在自己的家里面,和在外面确实不一样。

她的站姿,比在训练场上松弛了两分。

嘴角的弧度,比在办公室里自然了一点点。

这些变化很小,小到如果不认识她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是陆沉注意到了。

“那个……”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过来,带着一种生硬感,“来了就坐吧,站着干什么。”

陆沉转过头。

看到沈父站在厨房门口,围着一条深蓝色围裙,手里还拿着一双长竹筷。

看起来像是刚在灶台前调完火。

他比陆沉想象中的要瘦一些,身高大约一米七五左右。

鬓角有灰白色,眉骨的轮廓和沈寒霜很像。

那种高挺的,带着一点凌厉感的弧度。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明显的笑意。

但是他开口说话的语气里,也没有敌意。

“叔叔好。”陆沉连忙礼貌说道。

沈父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厨房:“坐吧,饭还要等一会儿。”

陆沉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坐的姿势很端正,后背没有完全靠着沙发靠背,双腿自然分开,双手放在膝盖上。

沈寒霜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大约一掌的距离。

“你带了公司印章来?”

沈寒霜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带了,在包里。”

“那吃完午饭,他如果要看,你再拿出来,他不说,你就别主动掏。”

陆沉点了点头。

厨房里。

传来沈母和沈父低语交谈的声音。

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但是那语调里,没有争吵的意味,像是两口子在商量某个菜的咸淡。

二十分钟后。

饭菜上桌了。

红烧肉、清炒时蔬、狮子头、蒜蓉白菜、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萝卜汤,桌面被摆得满满当当。

沈父在主位坐下,沈母坐在侧位。

陆沉和沈寒霜坐在对面。

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在暖黄的餐桌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沈父夹了一块狮子头,放进自己的碗里,然后沉默地吃了几口。

再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从茶杯沿上方斜过来,落在陆沉的身上。

而那个停顿的时间,恰好和沈寒霜之前提醒过的一样。

他是在等陆沉看他的眼睛。

陆沉抬起头,迎上了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你开的那个公司。”

沈父把茶杯放下来,语气平静道:“现在有多少人?”

“全职的,只有我和我的一个室友。

兼职配送员,在校时有十二个。

寒假期间会有调整。

目前覆盖了本校全部宿舍区,月流水稳定在二十万以上。”

沈父听完之后,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嚼完咽下去,才接话:“二十万流水,成本多少?”

“综合成本,占流水的百分之六十五左右,利润率在百分之三十五上下浮动。”

沈父放下筷子,看了他两秒钟。

然后他嘴角那一点微小的弧度变化。

如果不是陆沉一直在注意他的表情,几乎捕捉不到。

那个弧度变化持续了大约半秒,然后就消失了,像是冰面上的一道细纹,被新的雪覆盖住了。

“吃饭吧。”

沈父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狮子头,放进沈母的碗里,“菜凉了。”

午饭后。

沈寒霜去厨房帮沈母收拾碗筷。

陆沉坐在客厅里。

沈父端着茶杯,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

两个人之间隔着茶几,和一段刚好不会尴尬的距离。

窗外的阳光,从南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大片暖白色的光块。

“过年怎么安排?”

沈父端着茶杯看着窗外。

陆沉停顿了一下。

他停的那一下,不是为了思考答案。

答案他已经想好了。

他只是停顿了一下。

因为沈寒霜说过“他看着你的时候,你看着他的眼睛就行”。

“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如果不回家的话,就在学校待着。”

沈父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没有看他:“今年过年早,一月底,你要是没什么安排的话,初一过来,吃个午饭。”

沈母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老沈你这话说的,什么初一过来,你来不来?你别看他爸说话硬邦邦的,意思就是让你过年一起来吃个饭。”

沈父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但是他耳根的位置,泛起了一层几乎看不出来的浅红。

陆沉坐在沙发上,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好,那我初一过来。”

沈母笑着缩回了厨房。

沈父端着茶杯,又喝了两口之后站起来,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盒茶叶放在桌面上:“这盒铁观音你带回去喝,你们年轻人熬夜多,喝点茶,比喝饮料强。”

陆沉站起来,接过那盒茶叶。

茶叶盒的封口还是完整的,看起来是新的,不像是随手拿的。

更像是提前准备好了,放在抽屉里,等他说完那句话,然后拿出来。

沈寒霜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陆沉手里拿着那盒茶叶,和他交换了一个目光。

她什么都没说。

但是她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手指在他袖口的位置碰了一下。

那个动作短到,沈父正在低头看手机,根本没有注意到。

回去的时候。

两个人并肩走在单元门外的雪地上。

午后的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光刺眼。

路的尽头,是一排被雪压弯了枝丫的冬青树。

细长的枝条上,挂着凝成冰珠的雪水滴。

“铁观音。”

沈寒霜偏过头看了一眼他拎着的茶叶盒,“他买茶叶,从来不买便宜的。”

“那这盒大概多少钱?”

“大概花了他半个月的零花钱买的。”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所以他坐下来,跟你聊了那些话之后,就已经决定要买这盒茶,让你带回去了,你说的那些数据和回答,只是让他确认了这个决定。”

陆沉走在她旁边,冬天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茶叶盒。

阳光穿过半透明的包装纸,照在里面的铁盒上,反射出一片暖亮的金色光点。

“那过年我来的时候,带些什么?”

“带一瓶好一点的黄酒就行,我爸喝酒只喝黄酒,冬天温一下,狮子头配黄酒,是他最喜欢的搭配。”

“还有别的要注意的吗?”

沈寒霜走在他旁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冬日的阳光,把她的侧脸镀成暖白色,嘴角弯着的弧度里,带着一种从家里带出来的、比平时更软的松弛感。

“你刚才在餐桌上,回答他问题的时候,说的数字,和我跟你对过的完全一致。”

“因为是你帮我整理的。”

“所以我来帮你接他的话的时候,不需要临时编词。”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因为你已经把答案,放在你的脑子里了。”

陆沉走在她旁边,踩过一片被雪覆盖的砖石地面,脚底传来细微的吱嘎声。

他拎着那盒铁观音,走在十二月的阳光里,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比上一个冬天暖和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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