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一次见女方的家长（1/2）
军事理论课的期末考试。
在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周四上午进行。
考场安排在二教三楼的大教室。
窗外的雪，停了三天。
路面上的积雪，被清扫人员铲到两侧，堆成灰白色的矮丘。
陆沉走进考场的时候，看到沈寒霜正站在讲台侧面，整理试卷。
今天她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
长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
表情清冷得，像窗外的积雪一样平整。
教室里，坐了四十多个学生。
所有的座位，被拉开间距，防止作弊。
陆沉按照座位号，坐到了第三排靠左的位置。
好巧不巧，正对着讲台。
他坐下来之后，抬头看了一眼讲台方向。
沈寒霜正在低头翻点名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同学们，考试时间两小时，闭卷，不要交头接耳，不要翻看手机。”
试卷从前排往后传的时候，陆沉摸到纸面，还带着打印机刚出来的余温。
他翻开第一页，扫了一遍题目。
发现大题里有两道，都涉及他课本上，被她画过小圈的内容。
其中一道论述题的题目是，“试分析现代联合作战中，信息流转的闭环机制，及反馈环节的关键作用。”
和她那个小圈旁边，用铅笔写的“论述题必考”完全一致。
他在心里笑了一下。
然后低头开始答题。
考试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沈寒霜从讲台上走下来巡考。
她沿着走道缓慢地走动，经过每一排的时候，目光扫过桌面。
走到第三排靠左位置的时候，脚步节奏没有变化。
但是她的视线，从陆沉的卷面上，扫过去的瞬间，停了一拍。
那个停顿，短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用余光感知着她的距离，根本不会察觉。
然后她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考完交卷的时候。
陆沉把试卷放在讲台上，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手指在桌面边缘不着痕迹地碰了一下。
一个被桌面角度，完全遮住的动作。
在沈寒霜低头整理试卷的视角里。
她大概只看到他的指尖边缘，在桌角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就收了回去。
她低着头继续整理试卷，嘴角弯着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弧度：“下午有急送校园的会？”
“嗯，周砚说要讨论寒假期间，要不要暂停运营。”
陆沉的步伐没有停下，声音压得刚好让她听到，“学生走了大半，订单量会掉很多。”
“那你们做决定之前，先把寒假后的预案做好。”
沈寒霜把整理好的试卷，放进档案袋里，“别等到开学前一周，再手忙脚乱。”
陆沉走过了讲台侧面，已经听不到她后面说的话了。
但是他觉得她那个“别等到开学前一周”的提醒，背后的逻辑链条是……
你寒假期间，如果想专注做别的事情，先把手头的工作安排好，这样就不用一边陪我爸吃饭，一边回消息。
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傍晚。
陆沉在宿舍楼下，碰到了温渺渺。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浅灰色围巾，鼻尖被冻得微微泛红，手里抱着一个快递盒子。
“班长！”
她看到他之后，快步走过来，“周砚让我把这个交给你的，说是公司印章的快递到了。”
陆沉接过来，看了一眼寄件人地址，确实是刻章公司寄来的：“好，辛苦了，天冷你早点回宿舍。”
“嗯！”
她点了点头，但是没有立刻走，踌躇了一下之后说，“对了班长，之前那个推荐用户的活动，下个月我打算做一个寒假版，主要针对留校的学生群体，我想了个方案框架，你方便的时候，帮我看看？”
“好，你发我邮箱。”
“行！那我回去就发！”
她转身走了两步，然后又转回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班长，寒假你不回家吗？”
陆沉抱着快递盒子，站在路灯些事情要处理。”
温渺渺“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那你注意保暖，我走了！”
她快步走远了，步伐轻快，围巾在身后甩了一下，又落回胸前。
陆沉抱着快递盒子上楼的时候，在想一个问题。
她说“那你注意保暖”的时候，语气很自然。
跟之前在教室门口打招呼时说“那你厉害了”的调子，差不多，没有多余的意味在里面。
他想了一下，沈寒霜如果知道这件事，会怎么处理。
她大概会在他推开门的时候，头也不抬地说一句，“她跟你说，注意保暖了是吧？”
然后继续看书。
因为她在二楼窗户边上，坐着的时候，肯定已经看到了楼下的全部画面。
……
晚上。
回到301室的时候。
陆沉推开门，客厅的暖灯亮着。
沈寒霜坐在沙发上看书、
暖气把屋子里烘得温热干燥，空气中飘着一点淡淡的桂花香气。
是窗台上那盆小桂花树，在暖气的烘烤下，散发出来的。
她确实没有抬头。
“回来了？”
“嗯。”
陆沉换了拖鞋走过去，把快递盒子放在茶几上，“公司的印章到了。”
沈寒霜把书放下，翻到封底，夹好书签。
然后伸手把快递盒子拉到面前拆开。
里面躺着一枚圆形铜质印章。
印面刻着“江北急送科技有限公司”。
她拿起来，对着灯光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边缘的打磨平整度，然后把印章放回盒子里。
“刻得不错，你寒假不回去了？”
陆沉在她旁边坐下：“嗯，我打算在学校待着，把急送校园的寒假运营方案做完，顺便把下学期的专业课预习一下，你呢？”
沈寒霜把印章盒子盖好，放到茶几抽屉里，偏过头看着他。
暖黄灯光把她低垂的睫毛，镀成细密的金色弧线。
她安静了片刻，然后开口：“我爸前天，给我打了个电话。”
“说什么了？”
“他问今年过年，你打算怎么安排。”
陆沉靠在沙发靠背上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
过年是一月底的事。
距离现在，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沈父提前了一个月来问这件事。
说明他对那个年轻人的态度，已经从还行，过渡到了可以纳入家庭日程考虑的范畴。
“你怎么回的？”
“我说还不知道，然后他沉默了三秒，说那你问问他过年有没有空。”
陆沉看着她说话时，嘴角那个很小很小的弧度，忽然觉得她那句“还不知道”的潜台词，是“我知道，但是我不能替他做决定，要他自己说”。
而她父亲的潜台词是，“我不是在邀请他，我只是觉得过年，多一个人吃饭，也不算多”。
两种潜台词叠在一起。
翻译成人话大概是……
这个年，你可以来我家吃。
“你爸说的是，问问他过年有没有空，不是让他来家里吃年夜饭。”
“嗯，但是他打电话的时间和语气，都很正常，如果是拒绝的态度，他会直接说，过年你自己回来就行。”
“那我怎么回？说有空？”
沈寒霜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暖黄灯光和窗台上那一小盆桂花的深色剪影，“你周日有空吗？”
陆沉愣了一下：“周日？”
“周日你陪我回家一趟。
上次他说，下次有空可以一起来。
这次电话又说了，问问过年。
你需要在他正式问，过年怎么安排之前，在他面前露一次面。
让他知道你长什么样。
说话什么调子。
坐下来吃饭的时候，筷子拿得稳不稳……
这些信息，他需要一个当面确认的机会。”
陆沉消化了一下她这段话的逻辑链条。
沈父已经释放了“下次可以来”和“过年问问”两个信号。
现在到了执行“下次”这个步骤的时候。
如果周日去了，沈父看到的是一个能把公司做起来，跟她一起生活，吃饭筷子拿得稳的年轻人。
那么到了真正讨论“过年”的时候。
他问出口的就不是“他来不来”，而是“他喜欢吃什么菜”。
“周日几点？”
“十点到就行，我妈会做一桌菜，你只需要坐在那里吃饭，偶尔回答几个问题，不需要表现什么。”
“你爸会问什么类型的问题？”
沈寒霜靠在沙发靠背上，掰着手指数：“你老家哪的？
你父母做什么的？
你准备毕业之后，定居江北？还是回老家？
公司未来一年有什么规划？
这四个问题，他一定会问。
其中第三个和第四个，他想听的是定居江北，和公司明年业务，要扩张到周边高校这两个答案。”
陆沉在心里把这四个问题，过了一遍：“你连答案，都帮我想好了？”
“我只是帮你排了一下优先级。”
她把茶杯放下来，站起来的时候，顺手在他头顶揉了一下，“具体怎么说是你的事，周日去就行了。”
陆沉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伸手摸了摸自己头顶，刚才被她揉过的那一小片头发。
她说“具体怎么说是你的事”的潜台词是，我相信你能接住这四个问题。
而她最后揉他头顶的那个动作，大概是在说“别紧张”。
……
周日。
早上九点四十分。
陆沉站在301室玄关处，对着穿衣镜，确认了一遍自己的穿着。
深灰色大衣、黑色高领毛衣、深色长裤，换了一双干净的黑色运动鞋。
他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衣领。
然后听到身后传来沈寒霜的声音：“好了没？”
“好了。”
沈寒霜穿着一件米白色羽绒服，围着一条浅灰色围巾。
手里拎着那个帆布包，走到他旁边。
上下打量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然后她偏过头，从鞋柜上方的收纳盒里，拿了一条新围巾，绕在他的脖子上系好：“外面冷，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单元门。
今天早上出了太阳，照在积雪上反光刺眼。
路面被行人踩过的地方，结了薄冰，走上去要额外小心。
沈寒霜走在他前面两步的距离。
到了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自己先坐进去，然后往里面挪了挪。
车子启动之后，两个人坐在后座，中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
出租车司机放了广播，正在播一个关于元旦假期，高速免费通行的路况信息。
声音不大不小地填充着车厢里的空白。
“紧张吗？”
沈寒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还行。”
陆沉把围巾往下拉了拉，“比上次在更衣室里，被齐志堵门的时候，好一点。”
“那标准定得不算高。”
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到了我家，你记住一件事就行。”
“什么事？”
“我爸问你问题的时候，如果停顿了一下，你就也停顿一下，再回答，他那个停顿，是在等你看他眼睛，你看着他的眼睛，回答就行。”
陆沉把“看着他的眼睛回答”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觉得她给他的所有战术指导，都可以浓缩成同一个核心逻辑。
她在把他的心理预期，调整到一个“你本来就能做到”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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