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今天晚上,你还是我老公(2/2)
陆沉低下头,嘴唇贴着她发顶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来。
月光把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天台地面上,拉得很长。
……
汇报演出那天早上。
六点整。
陆沉被闹钟叫醒的时候。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晨光,还是灰蓝色的。
他坐起来的时候,发现沈寒霜已经不在床上了。
旁边枕头的凹陷还在,被单边缘留着一点余温,说明她刚起来不久。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
看到她已经换好了作训服,正蹲在玄关系鞋带。
黑色工字背心外面,套着敞开的深绿色外套。
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紧实的低马尾,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后颈。
她听到他的脚步声之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晨光从窗台斜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把她嘴角那个清浅的弧度照得清清楚楚。
她说了一句:“今天是你最后一次穿军训服站队列了。”
陆沉站在客厅门口,穿着皱巴巴的T恤,头发还翘着一撮:“那以后呢?”
“以后你穿学士服的时候,我坐在台下看。”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拉开玄关门,走出去之前偏了一下头,“今天好好走。”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脚步声沿着楼道向下,很快听不到了。
陆沉站在客厅里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他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然后差点把泡沫喷到镜面上。
……
上午九点整。
汇报演出开始。
江北大学的大操场,被布置成了临时阅兵场。
台上坐着校领导、军训总指挥和各院系负责人。
两侧的看台上,坐满了观礼的师生和家长。
彩旗在操场四周迎风招展,扩音器里循环播放着进行曲。
激昂的旋律,混着看台上嗡嗡的人声和偶尔的欢呼,在操场上空形成一种热腾腾的共振。
陆沉站在方阵的最前面。
右手握着旗杆,旗面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身后是一百多号三连的同学。
每个人站姿笔挺,帽檐下目光坚定。
王大胖在队列里站得,比平时直了至少两个度。
林骁的刘海被帽檐压得服服帖帖。
连周砚都难得地抬起了下巴。
“全体都有,正步,走!”
口令声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陆沉的身体,在口令响起的一瞬间动了。
右肩扛旗,左臂摆动,步伐稳健有力。
每一步都踩在节奏的正中央。
他走在方阵的最前面。
身后是一百多双脚步同时落地的闷响。
旗面在晨风中翻飞,深绿色的布料,在阳光下闪烁着细密的光泽。
他目视前方,腰背挺直,目光越过主席台,延伸到远处被阳光照亮的天际线上。
主席台上坐着一排穿正装的人。
校领导坐在正中,旁边是军训总指挥,再旁边……
陆沉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位置。
沈寒霜坐在第三位。
她今天穿着深绿色的教官制服,帽檐端端正正地扣在头上。
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
她正看向方阵的方向。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
隔着主席台前那一排横幅和花坛。
隔着看台上坐着的几千双眼睛。
她的视线落在走在方阵最前面的那道身影上。
那个举着旗子、步伐稳健、目视前方的身影。
和一个月前在酒吧红着眼眶说,“你能不能做我的女朋友”的那个男生,隔着一段不大不小的,被秋天和月光和一碗排骨汤填满的距离,重合在了一起。
陆沉走过了主席台正前方,没有转头。
但是他知道她正在看他。
那个知道本身,比他感受到的任何目光,都更具体、更温热、更确切。
方阵经过主席台后,转入操场东侧完成最后一个转向,然后在指定位置站定。
全场安静了片刻。
然后掌声从看台上涌起来,像潮水一样漫过整片操场。
陆沉把旗杆放平,旗面垂落下来,深绿色的布料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他站定之后,趁着全场鼓掌的间隙,飞快地往主席台方向扫了一眼。
沈寒霜正在放下鼓掌的双手,坐姿恢复了端正。
但是她放下来的那只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她高兴的时候,才会做的小动作。
汇报演出的最后环节,是学生代表向教官献花。
按照流程,各连队选出一名学生代表,向本连队的教官献上一束花。
陆沉作为三连旗手兼学生代表。
抱着那束花,走向主席台侧面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花束是深红色的玫瑰和白色的满天星,用浅绿色的包装纸扎在一起,系着一根银色丝带。
花束的分量不重,但是他捧着它,走向沈寒霜的时候。
觉得那束花的重量,比他扛了一整个上午的旗杆还要沉。
沈寒霜站在主席台侧面等待的位置上。
已经摘掉了帽子,夹在腋下。
长发在脑后盘成的低马尾,纹丝不乱。
她看着他走近的时候,表情清冷平稳,和任何一个等待接受献花的教官一模一样。
但是陆沉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食指又在轻轻敲着裤缝。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把花束递过去:“教官,辛苦了。”
她接过花束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
接触的时间,短到只有不到一秒钟。
像是一粒沙被风吹过掌心边缘,留下的短暂触感。
但是那一下触碰的温度,比晨光要温热一些。
比她平时在训练场上纠正他动作时隔着布料按下的掌温要柔软一些。
“嗯。”
她接过花束,点了一下头,“好好保持。”
旁边有人拍照。
闪光灯亮了一下。
陆沉余光扫到齐志站在不远处,相机举在胸前,镜头方向恰好对着这边。
齐志按快门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像是只是在完成一项正常的拍摄任务。
但是陆沉注意到他把相机放下来之后,低头看了屏幕一眼。
然后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那个划动的幅度很小,像是在放大某张照片检查细节。
陆沉收回目光,转身走回队列。
汇报演出结束之后,操场上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散开。
教官们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合影、道别、交换联系方式。
有人红了眼眶。
有人笑着拍肩膀说“以后常联系”。
秋天的阳光晒在跑道上,把塑胶颗粒晒出一种被烘烤过的微焦气味。
陆沉在操场的东北角,找到了沈寒霜。
她正站在那棵大榕树的阴影里,怀里抱着那束花,低头看手机。
听到脚步声之后,她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朝向他的方向。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他刚才献花的瞬间,快门按下的角度,刚好把两个人的侧脸,都收进了画面里。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帽檐边缘和她低垂的睫毛,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边。
“谁拍的?”
陆沉凑过去看了一眼。
“贺征。”
她把手机收回去,“他说这张拍得不错,发给我了。”
陆沉回头看了一眼操场上正在跟人说话的贺征。
贺征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远远地冲他摆了一下手。
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跟孟原说话了。
“他看到我站在这边等你,就过来拍了一张,然后走了。”
沈寒霜把花束换了个手抱着,“他没问任何问题。”
“他从来都不问问题。”
陆沉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收拾器材的人群上,“但他什么都知道。”
“嗯。”
两个人并肩站在榕树荫里,安静了一会儿。
操场上的嘈杂声,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传过来。
经过秋风的过滤之后,变得模糊而遥远。
花束上残留的水珠,偶尔滴落在她作训靴的鞋面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从明天开始。”
沈寒霜开口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你就是我的学生了。”
陆沉偏过头看着她:“那今天晚上呢?”
“今天晚上,你还是我老公。”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琥珀色的瞳孔在树荫下的暗光里依然很亮,“所以今晚你洗碗。”
陆沉笑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地面,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操场前方那片被阳光晒得发亮的塑胶跑道。
觉得这个秋天的上午,比他人生中任何一个上午,都更长、更亮、更值得记住。
他想起一个月前。
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时,摸到口袋里结婚证的那一刻。
想起站在队列里,被她点名出列时,全班目光压过来的闷热感。
想起暴雨中,她脱下外套,罩在他头上的时候,雨水顺着她手臂往下淌的画面。
这些碎片,在阳光底下慢慢地旋转着,拼成一块刚好能握住的手掌大小的形状。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一点十七分。
距离军训开始,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八天。
距离他认识沈寒霜,过去了整整二十九个日夜。
“走吧。”
陆沉收起手机,“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排骨汤,上次买的那块排骨还在冰箱里冻着。”
沈寒霜抱着花束,转身往操场出口走去。
步伐轻快,作训靴踩在塑胶跑道上几乎没有声音,“你洗碗。”
陆沉跟在她后面,走出榕树荫。
阳光重新落在身上的时候。
他觉得肩膀上,那件被汗浸过又干了无数次的迷彩外套,忽然变轻了不少。
可能是因为今天之后。
他不用再穿着它,六点半准时站在操场上被点名了。
也可能单纯是因为前面那个抱着花束,走得不紧不慢的女人。
今天终于不用在他面前,假装他们不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