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手别生了（2/2）

紧接着，他伸出沾满木屑的手，轻轻拂掉了宋远肩头上落着的灰，动作依旧轻柔。

宋远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赵青山的手就在他的肩膀上停了片刻，就又收了回去。

他张开嘴，嘴唇动了几下，才有声音出来。

“去吧……”

宋远的身子一僵。

“……手别生了。”

就这简单的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宋远整个人都已经垮了。

他跪在地上，埋着头，呜呜咽咽的，肩膀剧烈抽动，指甲在地面的木屑里扒出了两道痕迹。

顾晏的眼眶一热，手掌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没有出声。

这两段台词，是一个做了一辈子手艺的老师父，对自己最后一个徒弟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没有挽留，他也知道留不住。

他只是希望这个孩子在走了之后，哪怕不再做木雕了，手也别荒废了。

要不然，这门手艺就真的断了。

就在这时，赵青山的身体忽地弓了下去。

他的脊背一弯，腰塌了下去，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支撑，身形矮了下去。

他开始剧烈的咳嗽，咳声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闷。

他一边咳着，一边用袖子擦掉刻刀上的脏痕，眼神渐渐的从宋远的身上移到了某个不存在的远方。

茫然和恐惧涌上心间，被时代彻底抛弃后又无力回天的绝望，便成了这间屋子里的主旋律。

潘子铭蹲在副机的后面，哭到浑身都在发颤。

李东也站在院门口，捏着拳头放在鼻尖，一动不动。

赵青山咳了很久才停下来。

他直起身子，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去。

宋远已经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按照了走位的要求，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然后离开了。

可赵青山显然没有注意到他走了，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空荡荡的门口，很明显愣了一下。

他沉默着走回了八仙桌的后面，重新拿起了刻刀。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了，刻木头已经成了他这辈子的生活习惯，即使他现在茫然了，可他的肢体反应还在带动着他，继续刻木头。

木屑洒落在地面上，可现在粉碎成屑的，又何止是木头？

整间正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了。

监视器中，时光滤镜让整个老宅都显得那么沉，那么静，那么不可逆转。

顾晏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张开嘴，轻声喊道：“咔，过了。”

院子中无人鼓掌，无人交谈。

潘子铭已经把脸埋在了自己的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心疼地抱住了在圆滚滚的自己。

李东靠在院墙上，仰着头看天，手还在抖。

宋远蹲在院外的墙根底下，把脸埋在膝盖里，哭的浑身都在发颤，显然是还没出戏。

赵青山放下了刻刀，低着头，双手搭在桌面上，十指微颤。

顾晏已经来到了正房内，走到了赵青山的面前，却没有出声。

赵青山这位老人也抬起头来看向他，他的眼眶已经红了，可却没有泪落下来。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顾晏嘴唇动了一下，轻轻说道：“赵老，今天收工了。”

赵青山点了点头，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过了一会，他才轻声开口：“刚才，我想起我师父了……”

他停顿了一下。

“我进圈子的那一天，我师父把刻刀交给我时，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赵青山说完这句话，低下头去，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顾晏站在原地，手紧了松，松了又紧。

他什么都没说，转过身走出了正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