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痴迷与交锋(2/2)
“你叫什么?”陈怀安问道。
“顾晏。”
陈怀安点了点头。
“进来说吧。”
说完,他转过身,走回了院子里。
顾晏站起身来,因为坐得太久了,腿已经完全麻了,他也是晃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站稳。
缓过一阵之后,他将背包甩到肩上,跟着陈怀安走进了三十七号院里。
跨过门槛,顾晏身上的雨水顺着他的旧外套往下淌,很快在木地板上聚起了一滩水渍。
周姐正在收拾刚才被陈怀安打翻的茶水,忽然见到了站在一旁的顾晏,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托着的茶杯中的茶水溅出了几滴,滴在了手背上。
她看了一眼已经在茶桌后坐定的陈怀安,又看了一眼顾晏,终究还是没有去擦。
她在这里工作了四年,也是头一次见到有外人走进这间屋子里。
随后,她不动声色地把茶杯放在了茶几上,转身去卫生间拿了条干毛巾。
陈怀安坐在红木茶桌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顾晏依言走了过去,帆布鞋在地板上踩出了水声。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这时,周姐也拿着干毛巾走了过来,却被陈怀安抬手拦住了。
“不用擦。”
周姐点了点头,退回了厨房。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陈怀安没有说半句寒暄的废话,盯着顾晏的脚边的双肩包,直接说道:“拿出来。”
顾晏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高烧已经让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什么?”
“后续的剧本。”
顾晏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陈怀安眉头皱起,浑身压迫感升腾,径直压向顾晏。
“你拿十页纸来耍我?”
“没有,”顾晏指了指自己的头,“我这里的,会让你看得更快些。”
陈怀安看着他:“讲。”
顾晏咽了一口唾沫,然后直视着陈怀安的双眼,缓缓开了口。
“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何卫国在野战医院的帐篷里醒了过来。”
“他拔了点滴,跑出帐篷,抓着路过的军医问他的兵去哪了。”
“没有人知道,也没人回答他。”
顾晏的语速很慢,陈怀安靠在椅背上,也没有丝毫要催促的意思。
“第七年,他脱了军装,背着一个破布包,去了远方的一个档案馆。”
“他在档案馆的台阶上坐了半个月,翻烂了所有的名册。”
“名册上没有栓子,也没有老刘。”
“第二十年,他去了西南边境,挨个走访了退伍的老兵。”
“他拿着手绘的画像让人认,试图找到认识他们的人。”
“画像被雨水泡烂了,他却凭着记忆重新画了一张又一张。”
顾晏开始了喘息,因为高烧正在消耗着他的体力,可他连停顿都没有。
陈怀安的身体前倾,离开了椅背。
“第三十五年,他买了一张去当年那个山坳的火车票。”
“沧海桑田,山坳已经被树木和小草掩盖,连他当年靠过的那块焦黑岩石都没了。”
“他跪在树下,用手去挖土,挖断了手指甲,挖出来的却全是树根。”
顾晏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嘴唇,牙齿划破了干燥的皮肉,血流进了嘴里。
“第五十年,他走不动了。”
“他坐在轮椅上,每天在院子里看报纸,专门去找那些发现烈士遗骸的新闻看。”
“每看到一条,他就让人推着他去当地的公安局。”
“一次又一次。”
“可换来的全是失望。”
顾晏的眼睛越来越红,声音中也带上了哭腔的压抑感。
这股情绪砸在陈怀安的脸上,让其险些忘记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