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痴迷与交锋（1/2）

不知为何，陈怀安拿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他放下茶杯，又仔细看了一遍。

只有这么几行字，没有多余的形容词和情绪的渲染，只有冷静的白描。

陈怀安的眉头微皱，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拿起了那叠纸，开始阅读第一页。

纸上文字的内容很短，句式也很干脆。

何卫国趴在战壕里，左手扶枪，右手往弹夹里压子弹，子弹在沾满血的手心里打滑。

陈怀安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他演过战争片，为了演好军人，他在连队里待了整整一年。

他很清楚，新编剧最喜欢在战争戏里加戏。

让主角大喊大叫，让主角怒吼出声。

可是在真实的战场上，面临绝境的人是不说话的，只有机械的动作。

因为极度的恐惧会被压制成本能。

而眼前的这段文字则写出了这种本能。

陈怀安又翻了几页，发现这个剧本中，对于战场的描写太过真实了，真实到让人反胃。

尤其是这段对于栓子肠子的描写，真到让人觉得写出这段话的人，必定亲手摸过那段沾着泥的内脏。

这绝非是坐在咖啡馆里敲键盘的编剧能写出来的。

剧本的纸页随着他的翻动而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十页的剧情就这么推进到了最后。

何卫国引爆手榴弹，滚下山坡，趴在干涸的河沟里。

后续部队发现他时，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带他们回家。”

这就是第十页的最后一句。

看到这里，陈怀安猛地把纸拍在了桌面上，然后立刻站起了身。

因为起得太快，紫砂茶杯被碰倒了，茶水流了一桌子。

他却没有管。

因为这十页剧本已经卡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有些难以呼吸。

他看到了一个十九岁的班长，也看到了埋在山坳里的尸体，更感受到了何卫国身上背负了一辈子的执念。

剧本里的每一个字都在往外渗着血，然后化作长刀，直接扎进了陈怀安的心里。

把他这五年来积攒的麻木、厌倦、对电影界的失望，全部切碎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这种恨不得立刻冲进镜头里，去变成那个人的冲动。

陈怀安没有穿外套，连脚上的布拖鞋都没换，直接大步走向门口。

周姐端着煎好的鸡蛋，刚好从厨房里出来：“陈先生，吃饭了。”

陈怀安没有理她，他一把拉开门闩，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门外，积水倒映着灰白的天空，巷子里的风带着凉意。

陈怀安冲下台阶，站在青石板上，目光锁定在了顾晏的身上。

他看着这个穿着旧衣服、头发凌乱、浑身湿透的年轻人，不发一言。

这时，顾晏也咽下了最后一口面包，抬起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狭窄的巷子里撞在了一起。

顾晏的视线从陈怀安的眉骨移到了下颌线上，再移到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上。

陈怀安的骨相很硬，就算养尊处优了五年，骨子里的锋利也还在。

陈怀安也在看着顾晏的眼睛。

里面没有讨好和谄媚，甚至没有见到大明星的激动，只有不加掩饰的审视和赤裸裸的占有欲。

他居然在……评估我？

评估我这个退隐五年的影帝，到底能不能撑起何卫国这个角色？

陈怀安眼睛眯了眯，往前走了一步，沉声开口问道：“这是你写的？”

顾晏见正主出来，也是合上了笔记本，把笔别在了封面上，却没有起身。

“是。”

“只有前十页？”

“包里还有。”顾晏拍了拍脚边的双肩包。

“剩下的写了什么？”陈怀安又问。

“写了七十年。”顾晏回答，“找了七十年。”

陈怀安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找了七十年。

这五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他可以想象出这个剧本后面的内容。

一个老兵，拖着残躯，在岁月里不断地寻找，这将是比战场更残酷的折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