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就等在这里(2/2)
顾晏的声音平静,其中不含祈求的意思,只是在陈述着一个事实而已。
“我不进去,也不打扰陈老师,我就在门口等,等到他愿意见我为止。”
女人看了他几秒,眉头皱了一下,似乎被这套胡搅蛮缠的做派惹得有些不耐:“你等多久?”
“等多久都行。”
女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说你这孩子……犟什么犟。”
然后门就被关上了,门闩从里面落下的声音,干脆利落。
顾晏站在门前,看着这扇紧闭的木门,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随后,他转过身来,朝着巷子对面走去。
巷子的对面的墙根了。
旁边还扔着一个废弃的纸箱,里面带着几个已经腐烂的水果,总体还算干净。
顾晏走了过去,把纸箱压扁了,铺在石墩上,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把背包放在脚边,从里面掏出笔记本和本,翻到今天在火车上画到一半的那一页,然后就着巷口一盏微弱的路灯光线,继续画他的分镜。
他画得很专注,笔尖随着系统刻在脑海中的画面而舞动。
第二十三场,外景,山坳地,白天。
青年的何卫国背靠岩石,左臂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枪托上。
他的眼睛盯着前方,嘴唇干裂,但下巴绷得很紧。
画面的右下角是栓子的半张脸,他躺在地上,眼睛已经闭上了。
顾晏一帧帧地画着,把系统给他的每个角度、每个人物的站位、每束光的方向都标注了出来。
他没有受过专业的美术训练,线条画得很是粗糙,人物比例也不太对。
但好在导演系的基本功还是有的,因此,他将每个标注都做得非常详细。
时间分秒流走,巷子里也没了其他声音,偶尔有一只猫从墙头跳过去,发出一点轻微的响动。
顾晏不抬头、不看手机、不站起来活动,就这么坐在这个石墩上,一页一页地画着分镜图。
他的背影投在身后的青砖墙上,然后被路灯拉得很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开始变得更暗了。
厚重的云层从远处压了过来,把本就不亮的路灯光线压得更暗了。
然后,雨就落了下来。
先是零星几滴,砸在石板路面上,紧接着就密了起来。
南方的雨来得很快,没有什么预兆,前一秒还只是毛毛雨,后一秒就成了连片的雨幕,打在屋檐上、树叶上、墙壁上,噼噼啪啪地响。
顾晏只是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天色,雨水是立刻就糊了他一脸。
他低下头来,看着膝盖上的笔记本,发现纸面上已经落了几滴水,将墨迹洇开了一小片。
他立刻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了背包里,然后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抖开,将整个背包裹在了里面。
包里装着《归途》的剧本和他画了一路的分镜稿,可不能淋湿了。
然后他就这么穿着一件薄T恤,坐在雨里,可他就是没有站起来,依旧等在原地,护着怀里的背包,任由雨水将自身打湿。
三十七号院里。
中年女人名叫周姐,此刻正在厨房里收拾碗筷,听到雨声,往窗外看了一眼。
“下雨了。”
她手上的活停了一下,然后走到一楼的窗户边,往巷子里瞅了一眼。
没想到的是,那个年轻人还在那里,他坐在对面的石墩上,浑身湿透了,但还抱着个包,死死不撒手。
周姐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她在这里坐了四年了,见过不少来找陈先生的人。
有个制片人下雨天来过一回,在门口撑着伞等了二十分钟,没等到开门,就骂骂咧咧地走了。
还有个副导演,坐在巷口的台阶上等了一下午,天一黑就打车跑了。
可她没见过这样的。
下着雨,不打伞、不躲、不走,还把衣服脱了盖包。
二十几岁的小伙子,瘦的一把骨头,坐在那儿淋雨,就跟石墩子是他家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