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萨黑尔塔合众国（2/2）

周围的人在尖叫，有人从椅子上栽倒，有人七窍流血地抓挠自己的脸。

舞台上的男人仍在弹奏，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完成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整座音乐厅陷入了死寂。

画面碎裂消散。

雷诺收回手，呼吸微微加重了一拍。

关于黑暗奏鸣曲的记载浮上来：由魔王创作的传说级乐谱，包含钢琴、小提琴、长笛、竖琴四类独奏曲目，人类演奏或聆听后均会遭遇致命灾难。

如果那场演奏会上弹奏的真是钢琴版黑暗奏鸣曲，那么附着在这位老妇人灵魂上的怨念，其源头恐怕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死后念都要庞大得多。

他蹲下身，与老妇人平视。

她的眼睛睁着，瞳孔里没有焦距，像两口干涸的井，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得发僵。

雷诺上前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冰凉刺骨，像是握了一块在冷水里泡了十年的石头。

“你想说话，但每次开口，那段旋律就会重新响起来。”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和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交谈。

老妇人的眼珠终于动了一下，视线缓缓聚焦到他脸上。

淡金色的光芒从雷诺掌心渗入她的皮肤。

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活人身上缠绕着怨念的情况，他发动能力，温暖的力量沿着手臂流入她的灵魂深处。

那些怨念丝线在金光中剧烈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啸，最终像被烈日晒化的霜花一样消融殆尽。

老妇人的嘴唇颤了一下。

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沿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到下巴，滴落在雷诺的手背上。

一股细微的暖流从掌心回流进雷诺体内，沿着经脉沉入丹田深处。

念的气量又增长了一些。

救赎数加一。

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像是生锈铰链被强行扭动的声响。

然后是一个沙哑到几乎辨不出音节的词。

“……谢。“

雷诺没有松手，等她慢慢适应发声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老妇人的呼吸平稳下来，她用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过的纸片，递到他面前。

“他……弹完最后一首曲子，就从后台走了。”她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木板，“我是当年音乐厅的接待员，负责安排他的住处。他就住在旧音乐厅后面那条巷子里，红砖楼的二楼，最里面那间。”

雷诺接过纸片。泛黄的节目单，边角磨损得起了毛边，正面印着一行褪色的字迹和一个日期。

翻到背面，上面有几行手写的铅笔字。

一个名字，一个地址，字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

“他叫什么？“

老妇人摇了摇头。

“节目单上没印名字，他自己也没说过。我只记得他左手手背上有一道疤，细得像被琴弦割出来的，疤痕在中间打了个弯，像五线谱上画歪了的高音谱号。那个疤痕很特别，所以我印象很深。”

雷诺将节目单折好收入怀中。

“谢谢您。”

他站起身，退后一步，微微低头致意。

老妇人望着他，眼眶里的泪水还在打转，但那双干枯了十年的眼睛里终于重新有了活人的光。

雷诺转身走出木屋。

夜风从敞开的门灌进去，吹动老妇人花白的发丝。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节目单，朝远处旧音乐厅废弃的轮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