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再有扰乱军心者——杀(2/2)
“他们甚至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到死都不知道,曾经有一群人守过这道线,只是中途放弃了。”
风卷起地上的血尘,沈诏的衣摆猎猎翻动,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了,又像是疼到了极致反而只剩下了一口气在撑着,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穿了这身衣服,我穿上它的第一天就知道了——我死了,我要死在最前面,我活着,我要让更多人活下去,这就是我穿上这身衣服的理由。”
“天塌了,军人不能塌,城破了,军人不能退,所有人都可以撤——平民可以撤、伤员可以撤、只要你还穿着便服你就可以撤,可我不能,你们也不能,因为如果我们都撤了,这世上就没有人守了。”
他说完这一句时,喉咙里涌上一口腥甜,他偏头咳了一下,血溅在面前的合金护栏上,碎成细密血点。
他用手指蹭了一下嘴角,没有管它,把目光重新抬起来。
“第四场会来,第五场也会来,但我们站在这儿,那就是在告诉他们,这条线还有人在守,守得山河无恙——”
他的声音慢慢升高,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胸腔里撑起来了,“守得国泰民安,守得寒夜尽散,守得曙光再现,守得万家灯火长明,守得……故土寸土不让。”
他们守的从不是一座空城。
他们守的是身后千万里锦绣河山,守的是千里之外万家灯火长明。
守的是国泰民安,守的是岁岁升平,守的是寒夜终尽、曙光终临。
沈诏说完那些话时,自己都觉得那些字像是从很深的、已经干涸的地方硬挤出来的。
他站在高塔之上,站在一片死寂的中心,浑身是血,衣摆滴着暗红色的水痕,连站都已经站不稳了,可他还在说话。
像是只要他还在说,这道防线就还没有塌。
他停了一瞬,风卷过他的肩头,吹起他额前干涸的血痂下露出的碎发。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脚边那些散落在血水里的人影上——断臂的、瞎眼的、靠着战友勉强坐着的、连抬头都费力的。
他看见了那些眼睛里还没有完全熄灭的光,也看见了另外一些人眼底已经开始崩塌的东西。他咬了一下后槽牙。
“你们觉得,我是在讲道理吗?”他的声音不高,却比刚才多了一层沉而冷的东西,“我不是在讲道理,我也讲不动了,我只是在告诉你们一件事——从你们穿上这身衣服那天起,你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我不想给你们退路,是这身衣服不让,那些话,你们都背过。”
他扶着护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是从皮肤底下凸出来的裂纹。
“你们忘了你们的宣誓吗?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守望,至死方休。我将不婚娶,不立家,不退避,我将尽忠职守,生死于斯。你们说过的,每一个字,都是你们自己说过的。”
风从外面灌进来,裹着浓烈的血腥和腐土气息,吹得沈诏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停:“是你们自己选的这条路,没人逼你们,我也没逼你们,从一开始我就给过你们退路——你们随时可以走,只要你们愿意脱下这身衣服,现在就可以离开,我不拦你们。”
他停了一下,像是一口气接不上来,偏过头咳了一声,血沫溅在合金栏杆上。
他用拇指蹭了一下嘴角,重新直起身,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可你们没有走,你们留下来,守了一轮,两轮,三轮,你们守到现在,然后告诉我,你们在等死?你们问我,值不值得?”
他笑了一下,很短,不像笑,更像是一声从胸腔深处漏出来的气音:“我也想问你们——你们在穿上那身军装的时候,问过自己值不值得吗?那些躺着再也站不起来的人,他们在冲出去的那一刻,问过自己值不值得吗?没有,他们没问过,因为他们知道没有答案,他们只是知道,该冲了。”
他看向人群,目光从每一道残破的身影上划过,最后停在那几个最先开口的人身上。
他的目光没有愤怒,只剩下一层极淡极薄的疲惫,像是一根已经被拉到极限的弦:“所以我也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类似的话。”
他顿了一下,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了风里,“再有扰乱军心者——杀。”
他停住了,像是已经用尽了最后一口气。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风停了。
像是连风都在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整个防线,整片高塔、废墟,所有还活着的人,都不再出声了。
那些断裂的眼神,那些开始下沉的脊背,那些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质疑,全都被这一个字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