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嗯,到死(1/2)
沈诏的手在抖。
可他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迟疑、软弱、悲悯。
一旦他露出迟疑与不忍,积攒起来仅存的斗志便会轰然崩塌。
沈诏看了他们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
那些站在废墟里的人看着他的背影,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下了头,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在牵动伤口。
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但远处不知道哪个角落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自言自语的声音,像是一截没有烧完的木头又被人小心地拢到火堆里:“……不退。”
耳边突然间响起了极轻极轻的曲调声,是那般的轻,轻到融入风里,叫人听不真切。
“前方是兽潮横冲,
身后是众生安梦。
血水侵染荒原晚风,
死守这片阵地,绝不拱手相送。
并肩挺身浴血拼争,
绝不示弱俯首求生。
纵以万千躯壳为代价,
换往后人间,再无纷争。
满身伤痕,皆是荣耀记号,
倾尽所有,护住身后分毫。
我偏要踏碎兽潮,让世间看见击不垮的我们,
我不惧四面绝境,漫天凶物,都别轻视我们。
我生来傲骨难折,满身伤痛,绝不退让半分,
命运由自己执掌,并肩相守,无需世人称颂。”
没有人领头,没有人指挥,音调各不相同的,像一盘散沙被风重新吹拢,散沙依旧松散,却隐隐有了要凝成一面墙的态势。
沈诏没有回头。
无需世人称颂。
是啊,他们的所作所为本就没有鲜花相送。
为什么不退?
不是因为有人会记得他们。
不是因为有人会给他们立碑、送花、写进书里。
是因为——如果他们退了,刚才那首歌就再也不会有人唱了。
从戍安城的方向吹来的风,裹着远方万家灯火的气息,吹过满地的血泊和碎骨,吹过沈诏沾满血污的额发。
他笑了一下,很短,像是一截将要熄灭的火星。
他们说军人伟大。
说他们守住了国土,守住了百姓,守住了无数人没看见的黎明。
可那些人不知道,他们根本没空想这些。
他们想的只有一件事——下一波什么时候来。
他们能撑多久。
他们还能让多少人活着退下去。
这才是军人。
不是什么英雄,就是一群……不愿意把防线从自己手上放掉的人。
没有鲜花相送,那就不要鲜花。
没有记载,那就不要记载。
他们守这一仗,不是为了被记住。
是为了让那些不该被异兽踏碎的东西……不被踏碎。
沈诏立在高塔之上,听着那轻声哼唱的曲调,他的手搭在黏腻的栏杆上,眼也不眨的看着远处。
他分不出兵力再去探查第三轮兽潮碾压撤离的背后原因。
他能做的。
只有等。
等兽潮再次来临。
以及心底那点摁不下去的希冀——等援军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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