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敲钟（1/2）

三月十八日，聊北凌晨四点，秦浪在闹钟响起之前就已经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床，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早班车的声音。

外面天还黑着，但他能感觉到今天的光线和任何一天都不一样，那种光还没有出现，但你知道它会从哪一个方向、在什么时间、以什么样的亮度涌进来。

他起床洗漱，换上了昨天晚上就挂在衣架上的那套深蓝色定制西装。

许寒昨天下午亲自送过来的，衬衣口袋里塞了一张叠好的小纸条。

他换好衣服之后才想起来那张纸条，展开看了一眼，上面是她用铅笔写的一行字：“敲完之后别急着说话。停三秒。让声音落一落。”

秦浪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对着穿衣镜整理了一下领带。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比以前瘦了一些，但眼睛里的光比以前沉了很多，不再像几年前那种发烫的、急于证明什么的亮，而是一种温厚的、不需要再证明什么的稳定。

他低头看了看时间，四点四十分，该出发了。

聊北总部的主会场设在公司新租的那层多功能厅里，能容纳三百人，今天坐满了。

从凌晨五点开始就陆续有人到场，穿正装的员工、从外地赶回来的老同事、联盟成员的创始人代表、以及几家重要媒体受邀过来的记者。

进门处立着一块巨大的签字板，上面用许寒手写的书法印着“浪花”两个字，底纹是那棵树的简化轮廓。

秦浪到的时候，许寒已经在了。她穿着一件墨绿色长裙，站在签到板旁边和一个负责直播流程的导演确认机位安排，看到秦浪进来的时候只是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话语，继续和导演说完最后几句才转身朝他走来。

“香港那边的现场已经准备好了。”许寒的声音比平时略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克制过后的平稳，“港交所的主持人在十五分钟前确认了连线信号，上海那边的画面也通了。两边的主敲钟人都是你，通过远程联动同时落锤。”

“我知道。”秦浪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五点二十三分，“还有一个小时。”

“紧张吗？”许寒问他，表情里那种认真和平时看分镜稿时一模一样。

秦浪想了想，然后说道：“比想象中好。可能是因为该做的准备都做完了，剩下的不是靠紧张能决定的。你呢？”

许寒微微侧了一下头：“不紧张。”

秦浪看着她，忽然想笑但忍住了，只点了一下头。

六点整，多功能厅内的所有大屏幕同时切入了港交所和上交所的现场画面。

香港现场的背景是港交所交易大厅的标志性红色电子屏，屏幕上滚动着“浪花传媒有限公司·上市仪式”的字样。

魔都的画面则是上交所的上市仪式厅，背后的巨屏显示着科创板新股上市的仪式界面。

秦浪站在聊北主会场中央的一个圆形台面上，面前立着三块屏幕，左右两侧分别是香港和上海的实时信号，正前方是主会场内三百多人的视线焦点。

他的右手边站着一整排核心团队成员，许寒站在最近的位置，张真、马彦鸣紧随其后，阮止欢、苏玥站在第三位，然后是刘伟、杨帆、萧寒、何丽、冯晋、李谦、陈远航、林野、刘博以及几位联盟的核心代表。

每个人今天都穿了正装，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各不相同。

许寒是收敛的平静，阮止欢是压着嘴角的笑意，苏玥则是完全放弃了表情管理，眼眶明显红了一圈。

主持人开始倒计时，屏幕上香港和上海的画面同步显示着“距离开市还有三十秒”的倒计时数字。

多功能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秦浪左右手各握着一柄核桃木做的敲钟锤，许寒做了两柄一模一样的敲钟锤，一柄给港交所的同步落锤装置，另一柄给上交所的联动台面。他双手同时握紧锤柄，木头握在手里的触感温润而坚实，指尖贴合着木纹的走向，不滑不涩，像是这柄锤就是他的手长出来的延伸。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咚！”

秦浪的双手同时落下，左右两柄锤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同时在两块铜锣上发出了浑厚而悠长的一声共鸣。

那一声穿过屏幕、穿过连线、穿过聊北总部多功能厅的音响系统，重重地敲在三百多人的耳膜和心脏上。

然后像许寒在纸条里写的那样，他停了三秒。没有开口，没有动作，只是握着那两柄锤站在原地，让那声钟响完整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落进他自己的身体里，落在过去两年里所有艰难夜晚的尽头。

然后掌声响起来了。

先是前排，然后迅速蔓延到整个多功能厅，掌声密得像一阵骤雨落在屋顶上。

秦浪松开锤柄转过身面对台下的时候，看到前排的许寒在鼓掌，她的手掌交叠在一起拍得很轻，但她的眼睛很亮。苏玥已经哭了，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结果越擦越多。

阮止欢低头推了一下眼镜，但秦浪看到她推眼镜的手指微微发抖。

九点三十分，A股正式开盘。

多功能厅的大屏上跳出了浪花在科创板的初始交易价格，然后几乎是同时，屏幕右侧跳出了一个红色箭头和一行数字，开盘涨幅。

底下的第一声惊呼是财务部一个刚入职半年的女孩发出来的，她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然后惊呼声像传染一样蔓延开来，有人站起来了，有人拍了桌子，有人尖叫了一声然后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何丽站在人群中间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了三个字：“三……三百……”

三百零七个百分点。

科创板新股开盘涨幅的历史纪录在那一瞬间被刷新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港交所那边也传来了同步数据，港股开盘涨幅虽然没有A股那么夸张，但也超出了所有机构的预测区间。

两边的市值数字在屏幕上方不断跳动刷新，几分钟之内就攀上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需要花几秒钟来确认自己没看错眼球的整数位。

一千亿。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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