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照旧(1/2)
五月中旬以后,范恩楼的纸越来越多。
特伦顿那只旧文件夹里的纸,也越来越多。
范恩楼那边的纸写着页码,定义,引理,附录,还有来自不同地方的询问。
伍利每天都要把新的邮件筛一遍,能放一边的放一边,真正读进去的才打印出来。
特伦顿这边的纸写着日期,预约,交通,午餐,社区中心的时间,还有卢克不会的题。
两边都不是能随手扔掉的纸。
只是一边摊在范恩楼的大会议室里,一边夹在礼拜堂侧边旧木桌上的文件夹里。
五月的风从普林斯顿吹过去时,范恩楼的窗户常常半开着。
复印机隔一会儿响一次,休息室里的咖啡少得很快,西里尔办公室门口经常有人拿着纸进去,又拿着另一张纸出来。
有时候,伍利会抱着一摞邮件走到陈拙办公室门口。
门半开着。
陈拙有时在看霍奇预印本,有时在给外部来信旁边写两个很短的记号,有时桌上却摊着另一只文件夹。
文件夹没有范恩楼那些纸厚。
但伍利看过一次以后,就记住了封面上那个名字。
卢克。
起初伍利没问。
后来有一次,他看见陈拙把几封从欧洲来的信放到右手边,又把那只文件夹放进包里,终于问了一句。
“今天要出去?”
“嗯。”
“特伦顿?”
“嗯。”
伍利看了看桌上的邮件。
“这些明天?”
“明天。”
伍利没有再劝。
这段时间,范恩楼里已经没人觉得陈拙出门是什么奇怪的事。
有些日子,外面的邮件多得像雪片一样进来,西里尔办公室的灯很晚才灭,阿瑟和大卫还在大会议室里对着同一张复印件皱眉。
可到了该去特伦顿的时候,陈拙还是会把书合上,把包收好。
不是每一次都准点。
有时因为范恩楼那边一个问题多留了半个时。
有时因为特伦顿那边社区中心时间撞上了,就前后挪一天。
那张浅蓝色预约卡还夹在第一页。
陈拙写下的“五天一次,照旧”也还在。
卢克每次打开新账本,都会先看一眼。
他不承认自己是在确认。
他只是:“我看卡有没有掉。”
社区中心的基础衔接开始以后,卢克还是不爱那里好。
第一次回来,他:“椅子不好坐。”
第二次回来,他:“那个老师问题太多。”
第三次回来,他把一张折过的练习纸从账本里抽出来,拍到陈拙面前。
“他们也让我写日期。”
陈拙拿起来看了一眼。
日期写在最上面。
比以前直一点。
的那道旁边被社区中心老师用铅笔画了一个圈,没有打叉。
陈拙问:“你自己改了吗?”
“她下次改。”
“那你带回来干什么?”
卢克把脸别到一边。
“她让你看。”
陈拙点头。
“那我看。”
卢克又看他。
“这个也要写进记录里?”
“要。”
“错的也写?”
“写。”
卢克皱起眉。
陈拙:“不是写你错,是写你错在哪里。”
卢克低头看那张纸。
过了一会儿,他声:“那不要写得太难看。”
陈拙:“我尽量写得准。”
“准也很难看。”
“那就没办法。”
卢克瞪了他一眼,把练习纸抽回去,又心夹进新账本里。
他以前最不喜欢别人看他写错的东西。
旧账本里那些乱线、擦破的纸面、骂骂咧咧写下的数字,他会下意识往口袋深处塞。
可这段时间,他开始知道有些错题不能随便丢。
社区中心要看。
亚伯拉罕要看。
陈拙也要看。
有一次,他把一张写坏的纸揉到一半,又停住,气冲冲地把它展开,压平,递给陈拙。
“这个也要?”
陈拙看了一眼。
上面一道题从第二步就错了,后面全歪。
“要。”
卢克骂了一句很短的话。
陈拙没有接。
卢克自己又拿手把纸角压了压。
“那你写,是从第二步开始坏的。”
“嗯。”
“不是最后。”
“知道。”
卢克这才把纸放到文件夹旁边。
文件夹越来越厚。
最上面还是卢克自己写的那张纸。
名字,姓,年龄,日期,教堂地址。
后面是评估表,预约卡副本,社区中心基础衔接的记录,还有陈拙整理出来的一页一页学习明。
旧账本第几页。
新账本第几页。
会做的题。
不会做的题。
会躲开的地方。
能退回来的地方。
亚伯拉罕每次把新纸夹进去的时候,动作都很轻。
他以前也会整理东西。
救济室里的罐头,面包,外套,毯子,药,临期食品,都要分开放,什么东西给谁,什么时候拿,剩多少,还缺什么,他心里大概有数。
但那些东西大多没有名字。
至少不会每一样都贴上名字。
这只文件夹不一样。
封面上贴着一块白色标签。
标签上只有一个名字。
卢克。
从那以后,亚伯拉罕处理事情的时候,也慢慢变了。
以前卢克问什么,他常常:“还不知道。”
现在,他会:“我问一下。”
这句话起来比“不知道”麻烦。
因为完以后,第二天就真的要去问。
问社区中心。
问学区。
问教堂教育基金。
问交通减免。
问午餐。
问基础衔接之后的四周报告要怎么给。
问如果卢克不按时出现,算缺席还是重新约。
问教堂地址能用多久。
问后面如果需要学校系统接手,需要谁签字。
问到最后,亚伯拉罕手里的纸越来越多。
他有时候从救济室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屑,另一只手却拿着电话记录。
“社区中心那边,午餐可以先跟他们申请。”
“交通还要等下周。”
“学区那边让我不要急着送材料,四周后先看社区中心报告。”
“律师那边问教堂的正式登记信息。”
“他们还问谁负责双签。”
陈拙每次听完,都只问一句。
“需要我做什么?”
有些事情要他做。
有些不用。
大卫那边的律师很快联系了亚伯拉罕。
电话打到教堂时,卢克正坐在长椅上写题。
亚伯拉罕去了救济室旁边的办公室接电话。
卢克写了两行,就抬头看门口。
“他在什么?”
陈拙:“文件。”
卢克立刻警惕起来。
“我的?”
“跟你有关。”
卢克的铅笔停住。
“钱?”
陈拙看着他的账本。
“是。”
卢克脸色变了。
“多少钱?”
“不告诉你。”
卢克一下抬头。
“为什么?”
“因为你不用管金额。”
“我的事。”
“是你的事。”陈拙,“但是不用你管的。”
卢克瞪着他。
“那谁管?”
“钱自己管。”
卢克没听懂。
陈拙换了一种法。
“有些东西不是欠条。”
卢克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重新写题。
亚伯拉罕接完电话回来时,脸上有一点疲惫。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一张新纸放到桌上。
“他们问得很细。”
陈拙问:“麻烦吗?”
“很麻烦。”
亚伯拉罕看了一眼卢克,没有金额,也没有信托,只把纸折起来,放进那只写着“安排”的信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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