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照旧(2/2)
然后他:“但麻烦得让人安心。”
卢克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他一眼。
“麻烦还安心?”
亚伯拉罕:“有些麻烦是为了以后不乱。”
卢克不太满意这个答案。
但他看见亚伯拉罕把那张纸放进信封,而不是放进他的文件夹里,脸色又松了一点。
这段时间,陈拙也在改自己的写法。
他以前给卢克讲题,讲完了就是讲完了。
哪一页错过,哪一页改过,哪一步需要回头,他自己记得住。
可大卫提醒过他。
他不会一直在普林斯顿。
马德里会来。
马德里之后,也许还会有别的行程。
陈拙不能把卢克变成只有他自己能接手的题。
于是,皮埃尔家的夜里,陈拙的书桌上经常摆着两只文件夹。
右边是霍奇稿夹。
左边是特伦顿文件夹。
右边的纸上有外部来信,有页码,有范恩楼内部讨论留下的记号。
左边的纸上有卢克的日期、错题、社区中心记录和一页新标题。
学习记录接手版。
陈拙一开始写得太像自己看的东西。
句子短。
符号多。
有些地方只写“会躲”“长句弱”“二步后可跟”。
他第二天拿给亚伯拉罕看。
亚伯拉罕看了很久,:“我能看懂一半。”
陈拙问:“哪一半?”
“你写他不会的那一半。”
“另一半呢?”
“你写他为什么会这样,我看得出来你知道,但别人不一定知道。”
陈拙把纸拿回来,晚上重写。
这一次,他写得更慢。
不要一开始问他长问题。
先让他写日期。
如果他不会,不要立刻换题。
问他是哪一步不会。
如果他开始骂人,不要马上判断他不配合。
有时是他想躲。
有时是他知道自己错了,不想让别人先出来。
短指令可以跟。
拆开能做。
一次只给一件事。
不要“你现在应该会”。
“从这里开始”。
陈拙写到这里时,笔停了一下。
他想起评估老师夹在教案里的那张卡纸。
从会的一步开始。
他把这句话也写进了接手版。
不是作为漂亮话。
而是放在第一页最上面。
后来亚伯拉罕再看,沉默了一会儿,:“这样就能给别人看了。”
陈拙问:“够吗?”
“还不够。”
亚伯拉罕把文件夹合上。
“但已经不是只有你知道了。”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礼拜堂里很安静。
外面的救济室还有人话,纸袋摩擦声隔着门传进来,像很远的雨声。
卢克坐在长椅上,没听见他们什么。
他正低头把一张社区中心练习纸夹进新账本里。
夹之前,他看了看第一页。
浅蓝色预约卡还在。
“五天一次,照旧”也还在。
他看完,才把新纸塞到后面。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过去的。
范恩楼那边,有人还在问霍奇预印本里的某一页。
有人不服气。
有人谨慎。
有人写来长信,自己还不能给结论。
西里尔没有催任何人给结论。
皮埃尔也没有。
阿瑟有时从大会议室出来,站在咖啡机旁边半天不话,最后只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回去。
陈拙照常到范恩楼。
照常看信。
照常去图书馆。
有一天傍晚,他在图书馆还遇见了克拉丽丝。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旁边放着几张笔记,看见陈拙过来,她抬了一下眼,很快又低头,像是原本想问什么,最后没有问。
陈拙把书放回架上。
克拉丽丝:“你最近还是来这里。”
陈拙:“嗯。”
“我以为你会很忙。”
“是很忙。”
克拉丽丝看着他。
“那你还来?”
陈拙想了想,:“这里也算忙的一部分。”
克拉丽丝笑了一下。
没有问霍奇。
也没有问马德里。
她只是把旁边那本书往桌角挪了挪,给他空出一点位置。
陈拙坐了一会儿,翻完要查的几页,又把书合上。
那天晚上回到皮埃尔家,玛蒂尔达给他留了汤。
皮埃尔问:“特伦顿那边还顺利吗?”
陈拙:“还在走。”
“那个孩子还去社区中心?”
“去。”
“每次都去?”
陈拙想了想。
“有一次差点没进去。”
玛蒂尔达从厨房门口看过来。
“后来呢?”
“进去了。”
皮埃尔笑了一下。
“那就很好。”
陈拙低头喝汤。
他没有卢克在社区中心门口站了多久,也没有亚伯拉罕那天在外面陪他站了多久,更没有自己后来把那一项写进接手版。
进门前不要催。
可以站一会儿。
但要让他知道,站久了也不是什么问题。
五月快结束的时候,卢克的文件夹已经厚了许多。
厚得亚伯拉罕再把它放进柜子时,要把旁边几只旧文件夹往里推一推。
卢克看见了,立刻:“别压坏。”
亚伯拉罕回头。
“什么?”
卢克指了指文件夹。
“那个。”
亚伯拉罕看着他。
卢克像是后悔自己得太快,马上补了一句:“里面有卡。”
“卡在你的账本里。”亚伯拉罕。
“副本也有。”
亚伯拉罕点头。
“我会放好。”
卢克这才把目光收回去。
陈拙站在旁边,没有话。
他看见卢克把新账本抱在怀里,旧账本塞在衣服里,两个口袋还是鼓起来一点。
和最开始不一样的是,现在卢克走到门口时,偶尔会回头问一句。
“下次哪天?”
第一次问的时候,他问得很快,像是随口一提。
第二次,他问完以后立刻补了一句。
“我不是怕你不来。”
第三次,他没有补。
陈拙每次都回答。
有时候是五天后。
有时候是因为社区中心时间,往前挪一天。
有时候是往后挪一天。
卢克会皱眉,会算,会觉得麻烦。
但他开始算了。
五月最后一次从特伦顿离开时,外面下了一点雨。
雨不大,在阶上,留下很浅的水印。
卢克把帽子往下压,走到侧门口,又停住。
他从衣服里抽出新账本,翻到第一页。
浅蓝色预约卡还在。
陈拙写下的那几行字也还在。
五天一次,照旧。
特殊情况,前后挪一天。
卢克用手指按了按那几个字,像是在确认它们没有被擦掉。
陈拙站在门里。
亚伯拉罕站在旧木桌边,手里还拿着那只写着安排的信封。
卢克把账本合上,塞回衣服里。
“下次别迟。”
他。
陈拙:“尽量。”
卢克抬头看他。
“不是尽量。”
陈拙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好。”
卢克这才推门出去。
风从门缝里带进一点潮气。
门关上以后,礼拜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亚伯拉罕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夹。
它没有被收回抽屉。
陈拙的包里,也还放着那份学习记录接手版。
范恩楼那边,霍奇预印本还没有被合上。
特伦顿这边,卢克的文件夹也没有被合上。
五月就这样往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