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页码(2/2)
短到很多人第一次读时大概会直接扫过去。
他却在那里停了很久。
夜里十一点,他终于在页边写下第一行批注。
不是对。
也不是错。
只是两个字。
待查。
然后他把纸翻回第一页,重新看。
同一周里,类似的事情在很多地方发生。
有些地方吵得厉害。
有些地方安静得像没事发生。
有些人上午还在不可能,下午就去找打印机。
有些人坚持不表态,却把自己的课往后推了一天。
有些年轻人兴奋得太快,被教授敲着桌子叫回页码。
也有人一开始不信,读到第三天,反而把最早那封“不可能”的邮件删掉了。
因为“不可能”三个字,已经不够用了。
真正的麻烦已经从屏幕上走下来,变成一叠厚厚的纸。
变成铅笔痕。
变成页边的问号。
变成旧论文和新预印本之间来回夹着的书签。
范恩楼这边,也很快感觉到了变化。
伍利最先感觉到。
因为邮箱里的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前两天最多的是祝贺和询问。
采访能不能安排。
陈拙会不会公开讲解。
马德里报告会不会改题。
有没有可能拿到更清晰的稿件。
还有一大堆没有页码的质疑。
伍利把那些信分开,越分越烦。
到了第五天以后,另一摞慢慢厚起来。
那一摞信没有花哨开头。
也不写夸张的恭喜。
有的甚至不太客气。
但它们有页码。
有定义。
有引理编号。
有的人还把陈拙前面几篇文章的引用一并列出来。
伍利第一次把那一摞抱进西里尔办公室时,手臂都沉了一下。
“这批不一样。”
他。
西里尔从桌后抬头。
他接过最上面一封。
看了两行,又往后翻。
然后拿起第二封。
第三封。
第四封。
屋里只剩纸页翻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西里尔把最上面的几封放到右手边。
“这些留下。”
伍利问:
“其他的呢?”
“先放着。”
西里尔又拿起一封从巴黎来的信,看见页边附着的那一串引用,眼神停了一下。
“这封给阿瑟。”
伍利低头看了一眼。
“巴黎那边的?”
“嗯。”
“语气不太好。”
西里尔把信递给他。
“语气不重要。”
伍利抱着那几封信出去。
走廊上有人正拿着咖啡往大会议室走,迎面差点撞到他。
对方看见他怀里的信,问:
“又是采访?”
伍利摇头。
“不是。”
“祝贺?”
“也不是。”
对方停住。
伍利:
“页码。”
那人听完,反而笑了一下。
“终于。”
阿瑟收到巴黎那封信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削铅笔。
他听见敲门声,了声进。
伍利把信放到桌上。
“西里尔给你。”
阿瑟拿起来,看完第一段,嘴角动了一下。
“勒梅尔?”
“好像是。”
阿瑟往后翻。
那封信不短,语气确实不算好。
但它不好在地方上。
对方没有“我不信”。
他的是哪一页。
哪一个定义。
哪一个旧结论。
哪一处如果接不上,后面就要断。
阿瑟看完以后,把信放下。
“给大卫也复印一份。”
伍利问:
“需要回吗?”
“急什么。”
阿瑟拿起铅笔,在那封信旁边写下一个页码。
“先让他也难受两天。”
伍利一时没听明白。
阿瑟已经低头继续看了。
同样的变化,也到了陈拙桌上。
这天下午,伍利拿着几封筛出来的信进来。
陈拙正在翻一本书。
窗边有光,桌面上很安静。
伍利把信放下。
“外面的问题开始变具体了。”
陈拙抬头,拿起最上面那封。
他看得不快。
看完以后,把信放到一边。
“这封前面没看完。”
伍利愣了一下。
“他问得挺细。”
“嗯。”
陈拙。
“所以他再往后看三页,就不用问了。”
伍利把那封拿回来,放到另一边。
陈拙又看第二封。
这一次,他停的时间稍微久些。
信来自剑桥。
问题不长,只问一个定义在两篇文章之间的衔接。
陈拙看完,把信压在桌边。
“这个留着。”
“要回?”
“先不用。”
“也等他自己看?”
陈拙摇头。
伍利低头看那封信。
“不回?”
“等还有两封一起回。”
陈拙。
“他们会问到同一个地方。”
伍利看了他一眼。
陈拙已经拿起第三封。
他这话的时候很平静。
像是在明明天会下雨,所以今天不用急着收某一件衣服。
伍利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外面的邮件越来越多,却没有让陈拙显得更忙。
外面的人在追。
快的人追到前面。
慢的人还在后面。
不服的人带着火气追。
谨慎的人一步一步追。
可陈拙知道那条路往哪里拐。
傍晚的时候,大会议室里又多了一块黑板。
上面没有写新的结论。
只写了四个字。
外部问题。
第一页码来自剑桥。
第二个来自巴黎。
第三个来自波恩。
第四个来自芝加哥。
还有几个,只写了城市,没有写名字。
伍利把最后一封信夹到对应位置时,外面的天已经开始暗下来。
休息室里有人还在低声争论。
咖啡机又响了一次。
复印机没有坏。
这已经算是这一周里少有的好事。
夜里,西里尔最后看了一遍右手边那摞信。
它比早上厚了很多。
但比前几天那些祝贺、采访和空泛质疑加起来,要薄得多。
薄,却重。
因为这摞纸终于不再问陈拙是不是疯了,不再问普林斯顿是不是太大胆,也不再问十五岁能不能证明霍奇。
它们问的是页码。
问的是定义。
问的是引理。
问的是前一篇论文里的注脚。
西里尔把最上面的几封单独抽出来,压在桌边。
伍利站在门口,问:
“这些明天处理?”
西里尔摇头。
“今晚先分出去。”
“这么急?”
西里尔抬头看他。
“前几天那些不急。”
他拍了拍桌上这一摞。
“这批别弄丢。”
伍利点点头,走过去把那摞纸抱起来。
纸不算厚。
可他抱在手里时,动作比白天轻了些。
走廊尽头,大会议室的门还开着。
黑板上那些页码在灯光下显得很白。
伍利走过去,把新的几封信放到长桌上。
这一次,它们没有被放进祝贺里,也没有被放进质疑里。
它们被放在了论文旁边。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外面的声音终于不只是声音了。
它们成了读稿的一部分。
缓缓
请假,不知道为什么腰疼的厉害,需要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