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山门相识（2/2）

……

听松亭。

一座四角翘起的石亭，坐落于山门前不远处的崖畔，四周古松环绕，松涛阵阵，亭中设有石桌石凳，倒也清幽。

厉飞羽与苦竹在石凳上落座，慧明亲自沏了一壶灵茶奉上。

茶水澄碧，香气清雅，入口温润，竟是难得的五阶灵茶。

厉飞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中暗暗点头，觉真禅院的待客之道倒是诚挚得很，对两个身份未明的外来者，竟也奉上了这等好茶。

他一边品茶，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山门附近偶有僧人往来，有的挑着水桶，有的捧着经卷，有的手持扫帚清扫石阶。

这些僧人修为高低不一，从淬体境到琉璃境皆有，但每一个都神色安宁，步履从容，身上透着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清净之气。

这让厉飞羽大为感慨。

乱星州是什么地方？

是巫、妖、魔、仙等混杂之地！

杀戮如家常便饭，今日为友明日为敌，弱肉强食到了极致。

可就在这片血腥混乱的土地上，竟有这样一处地方，能让人心平气和地扫地、挑水、诵经。

或许，这便是佛门净土的真正含义吧。

“厉施主。”

苦竹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却带着几分郑重。

“此番能平安抵达山门，全赖施主一路护持，贫僧……心中感激不尽。”

厉飞羽放下茶盏，笑了笑：“呵呵，大师这话都说了许多遍了，若非大师传下《不灭金身》，厉某与沈兄也走不到今日，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报，何况是传道之恩？”

苦竹摇了摇头，正欲再说些什么。

忽然一股磅礴而温和的气息，自山中方向疾速接近。

那气息深沉如渊，浩瀚如海，却又透着一股慈悲圆融的意味，没有半点凌厉的压迫感，却让厉飞羽这等返虚中期修士都忍不住心神一凛。

涅盘境！

来了。

厉飞羽心中一动，抬眼看去。

只见一道金色遁光自照心峰方向激射而来，速度极快，几乎在几个呼吸之间，便已掠至山门上空。

遁光敛去，显露出一名身披袈裟的老僧。

那老僧看上去约莫六七十岁的年纪，面容清癯，眉须皆白，一双眼睛却极为明亮，仿佛蕴藏着洞察世事的智慧。他身披一件暗红色的袈裟，其上绣着繁复的金色梵文，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流转着淡淡的宝光。

他一落地，目光便死死地锁定了亭中的苦竹。

那目光之中，有审视，有疑惑，也有不敢相信自身所见的震惊，更有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期待。

“苦觉首座！”

慧明与慧净连忙上前，恭敬行礼。

老僧却仿佛没有听见，只是死死盯着苦竹，嘴唇微微颤抖。

他一步步朝着亭中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近一步，他眼中的震惊便浓重一分。

当他终于走到苦竹面前三尺之处时，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般，身形微微一晃，喉间发出一声低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呢喃：

“苦……苦竹……师兄？”

这一声“师兄”，喊得极为艰难，仿佛用尽了他数千年的力气。

苦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名须发皆白的老僧。

他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许久，像是要从岁月雕刻的皱纹中，找回当年那个跟在自己身后、一口一个“苦竹师兄”唤着的少年僧人的影子。

半晌，苦竹的嘴唇动了动，眼中有泪光闪烁。

“苦觉师弟……”

“是你吗？”

简简单单四个字。

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苦觉的身躯猛地一颤。

他死死盯着苦竹的脸，那双明亮的眼睛在刹那间被一层水雾模糊，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微微发颤，像是怕眼前之人是幻影，小心翼翼地抓住了苦竹的手腕。

触手之处是真实的体温，是真实的脉搏。

不是幻象。

不是鬼魂。

是活生生的人！

苦觉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位在觉真禅院中修行数千载、地位尊崇、见惯了风浪的涅盘境高僧，此刻竟像个孩子一般，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是……是你！真的是你！！”

他猛地拔高了声音，那声音中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几乎是在嘶吼。

“苦竹师兄！真的是你！！”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他一连宣了数声佛号，每宣一声，眼中的泪水便滚落一分。

他猛地转过身，朝着山中方向，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喝道：

“还愣着做什么！快！快去禀报方丈！！”

“就说……就说苦竹师兄回来了！！”

“他没死！他活着回来了！！！”

那声音裹挟着澎湃的佛力，化作一道金色的声波，朝着照心峰的方向滚滚而去，声震四野，在整个灵鹫山脉上空回荡不息。

慧明与慧净早已呆住了。

两人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一片空白。

苦觉首座，这位在禅院中地位仅次于方丈与几位长老的高僧，向来沉稳如山、喜怒不形于色……此刻竟失态至此？

那眼前这位枯瘦的老僧……竟然真的是两千年前那位失踪的苦竹师叔祖？！

厉飞羽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不禁涌起一阵暖流。

他虽是仙道修士，修的是逆天争渡的仙家法门，讲究的是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可在这一刻，他却从这两名佛门僧人身上，看到了一种比力量更加动人的东西。

那是跨越了两千年岁月，未曾被时光磨灭的同门情谊。

“真好……”

厉飞羽低声自语了一句，嘴角泛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