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错(1/2)
为了弄清楚那些流放者到底在隐瞒什么,借着夜色的掩护,古兰格牵着折枝,再次从阴影中潜回了营地。
月光被云层遮蔽,整片旷野陷入一片深沉的昏暗。
营地的篝火依旧在燃烧,但火光似乎比之前更加微弱,只能勉强照亮帐篷周围那一小片区域。大部分地方都被浓重的黑暗笼罩,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个营地笼罩其中。
古兰格的身形,几乎完美地融入了这片黑暗。
他的脚步声被夜风吞没,他的气息被篝火的烟气掩盖,他的存在如同一个行走的幽灵,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折枝被他护在身后,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眼眸在黑暗中努力聚焦,试图辨认前方的景象。
“好像……有谈话声。”她小声说,声音几乎是从唇缝间挤出来的。
古兰格微微侧头,眼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的听力远比常人敏锐,折枝能察觉到的,他早就捕捉到了。
“走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夜风中的低语,“去看看他们在说什么。”
折枝连忙点头,从口袋里摸出终端,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过,打开了录音功能。
“好,那我打开终端录音,以防万一……”
古兰格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夜风呼啸,卷起篝火的余烬,在黑暗中飘散如星。
古兰格无声地探出身子,目光越过帐篷的缝隙,落在那几个围坐在篝火旁的身影上。
交谈的,正是之前他们打过交道的那些“流放者”。
但此刻,几人的神色与白天截然不同——没有了那种故作镇定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紧张和不安。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在刻意提防着什么。
而在这些人之中,有一张面孔,古兰格见过。
白天,在矿场调查时,他曾与一位名叫隐风的矿工交谈过。
那人自称是目击者,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明砚“为了赚钱铤而走险”“不顾他人死活”的种种劣迹。
此刻,隐风正坐在篝火旁,脸上的表情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如同他那些真假参半的话语。
“唉,”一个朴实的“流放者”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焦虑,“今天百辞先生又来催咱们了,问明砚手里那批画怎么还没有运回山云阁……”
另一个中立的“流放者”啐了一口,语气中带着埋怨:“还不是隐风逼她,要不然她能受伤吗?这下好了,她拿不了笔,订单完成不了了。”
隐风“啧”了一声,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做什么了?我不过是照例敲打敲打她。她最近有些反抗,也不太好骗了。我只是想让她老实干活别惹事,谁能想到她心理这么脆弱。”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还好今天我躲得快,没让巡尉怀疑到我……”隐风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不过放心,我把责任全推到明砚身上了,没人会注意到我们的。”
中立的“流放者”搓了搓手,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是……今天有人来调查明砚的事情了。虽然不是巡尉,但……你们说,咱们的事情应该不会被查到吧?”
朴实的“流放者”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我安慰:“我觉得不会。他们看起来只注意到了咱们制作颜料的事。”
隐风冷哼了一声:“咱们都伪装成流放者了,流放者做这种事也没什么奇怪的。他们知道了也无所谓。”
朴实的“流放者”还是有些不安,轻声说:“最近还是小心点吧。百辞先生不是说过吗,这些事私下里做,就算出事了也不能影响到山云阁……”
折枝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原来他们是山云阁的人,”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恍然,“从头到尾与明砚有交集的,都是他们。”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怪不得白天他们提到明砚时,脸色有点奇怪……”
伪装成流放者行动,确实狡诈。
隐风……这个名字很熟悉。
折枝的眉头微微蹙起,脑海中飞速回忆着什么。
片刻后,她的眼眸微微睁大:“隐风……这个名字……矿石交易订单,那上面有他的签名。”
古兰格微微侧头,看着她。
折枝继续说:“我在出事现场和他交谈过。现在想想,他当时确实把伤人问题全部推到了明砚身上,并且不停地强调明砚行事动机不纯。”
她的话如同钥匙,打开了古兰格脑海中某些模糊的拼图。
“就连白天那些流放者的口风也是如此。”古兰格轻声说,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他们故意准备那些话术,就是为了让自己能继续隐藏在众人视线之外。我们也被影响了,所以之前一直在从明砚自己的角度进行思考。”
折枝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自责的光:“我有个猜想……但需要找到他们所说的‘那批画’才能确定……”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片灯火微弱的营地上:“我们再调查一下这里吧。”
她望了望四周,看到营地里人影幢幢,比白天多了不少。
有人在巡逻,有人在搬运东西,有人围坐在篝火旁低声交谈。
“现在营地里的人比白天多,”折枝轻声问,“我们怎么进去?”
古兰格的目光扫过整片营地,赤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一对燃烧的星辰。
“人数分布并不密集,”他的声音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一个一个解决。”
折枝的眼睛微微睁大,连忙道:“这样惊动了他们的话,线索会不会被提前藏起来……我们还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古兰格已经唤出了长刀。
那柄漆黑的刀刃在月光下无声出鞘,暗红色的纹路在刀身上缓缓流动,如同沉睡的血脉被唤醒。
握在他手中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篝火的火焰都似乎矮了几分。
折枝下意识地伸出手,试图拉住他。
她想要阻止他——不是因为她觉得他的方法不对,而是因为她知道,一旦他出手,那些“解决”意味着什么。
她纤细的手指,伸向古兰格缠满绷带的左手。
她想要拉住他,想要用自己微薄的、或许微不足道的劝阻,让他再等一等,再想一想
然而——
她的手指穿过了他的手。
那一瞬间,折枝愣住了。
古兰格的左手,在她眼前变得模糊。不是那种因为快速移动而产生的残影,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模糊——仿佛那只手,在这一刻,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存在构成。
她的指尖,触碰到的是黑色的雾霭。
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的涟漪。那些涟漪,从她触碰的点向四周扩散,一圈又一圈,无声无息。
他的手,就在那里。
她却抓不住。
折枝的瞳孔微微震颤,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
她轻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古兰格……”
古兰格没有回头。
他的身影,已经融入了夜色之中。
篝火在死谷里独自醒着。
唯有火焰舔着枯枝,发出干燥的爆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跳跃的火光舔过近旁的树根,照亮了半截插在泥土里的东西——
一柄豁口的刀。
刀刃上满是缺口,显然经历过无数次粗劣的劈砍。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刀槽,缓慢地、一滴一滴地渗入树根下的泥土,无声无息。
没有风。
没有虫鸣。
没有夜鸟的啼叫。
诡异的死寂,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整片营地紧紧攥住。
篝火旁围坐的几人,终于注意到了情况的不对。
营地四周,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
夜色已深,但这种情况在往常并不多见——流放者会那么早休息吗?
隐风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帐篷里没有灯,营地边缘没有人影,连那些平日里总在暗处游荡的暗哨,此刻也全无踪迹。
交谈声,戛然而止。
“发生什么事了?”一个朴实的流放者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没有人回答他。
没有人能回答他。
不安开始蔓延,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扩散、加深。
几人开始站不住脚了,有人握紧了武器,有人向后退了几步,有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直到——
有一位胆大的流放者,在前去调查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他的脚步声在营地边缘消失了。
没有惨叫,没有惊呼,没有打斗的声响。只是一声极轻的、如同枯枝被踩断的“咔嚓”——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恐。
隐风猛地站起身,抓起身边的砍刀,和其他几名流放者一起拿起了武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营地边缘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壮着胆子喊道:“谁?!出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我看到你了!”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凶狠,“胆小鬼!有本事躲起来,没本事出来吗!”
夜风呼啸。
没有人回答他。
叫喊似乎并没有给予他足够的勇气。无形的阴影笼罩于每一个人的头顶,如同一只随时会落下的巨掌,让他们无处可逃。
安静。
彻底的安静。
只有篝火“噼啪”的燃烧声,只有夜风掠过枯草的呜咽声,只有他们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终于——
有人受不了了。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流放者,他的心理防线在沉默中彻底崩塌。
恐惧化作了疯狂的怒火,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
“滚出来,混蛋!”
他举起手中的武器,是一柄沉重的铁锤,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黑暗中胡乱砸去!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夜的寂静。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每个人耳中炸响。
猩红的子弹,精准地击碎了铁锤的锤头——金属碎片四散飞溅,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然后,那颗子弹没有停下。
它继续向前。
穿透了那个流放者的额头。
“噗通。”
沉重的身躯直挺挺地倒下,激起一片尘土。
鲜血从额头的弹孔中缓缓流出,在月光下闪烁着暗红的光泽。
篝火依旧在燃烧。夜风依旧在呼啸。
但此刻,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营地里,一切都变了。
惊慌的神情,溢于每个人的脸上。有人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有人手中的武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有人下意识地向后退,却被自己的脚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然后——
那位无形的“死神”,终于现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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