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冷静（1/2）

流放者的营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突兀——几顶破旧的帐篷随意支在旷野上，中央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发出微弱的光芒，将周围几张粗糙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古兰格站在隐蔽处，远远望着那片杂乱无章的营地，眼中翻涌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放在往常，他一定会直接提着噬魂冲进去。

流放者——这些本质恶劣的东西，在他眼中毫无人权可言。

那些灵魂散发着恶臭的生命，在他眼中与畜生无异。他们烧杀抢掠，欺压弱者，在暗处做着见不得光的勾当，用各种肮脏的手段谋取私利。

古兰格见过太多。也清理过太多。

在他那双能窥见灵魂本质的眼睛里，这些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生”的亵渎。他从不手软，也从不犹豫。

可此刻，他的手握在刀柄上，却没有拔刀。

折枝在他身旁。

太血腥的场景……恐怕有些不妥。

古兰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伸出手，轻轻拉住身旁少女的手腕，将她带到一旁的隐蔽处——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刚好能挡住两人的身形，又能随时观察到营地的动向。

折枝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身体微微缩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紧张：“那个……古兰格先……古兰格，怎么了嘛？”

她差点又说错，连忙改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困惑和几分小心翼翼。

古兰格松开她的手腕，微微蹙眉，目光越过岩石的棱角，盯着远处那片营地，思索着什么。

“那个……折枝。”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个营地里面，肯定有我们需要的线索。也就是说，我们必须进入其内部。”

他转过头，赤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望着折枝。

“眼下我有两个提议。”

折枝眨了眨眼，认真听着。

“一是硬闯。”古兰格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放心，我有十足的把握。你只要在这里躲好，我可以留两个活口来问话。多余的人员可以直接——”

他的手，在脖颈前轻轻一划。

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折枝的眼睛瞬间瞪大。

“停停停！”她的声音拔高了好几个调，双手在胸前胡乱摆动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个……那个……古兰格先……我选二！二！不要着急动手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眼中满是恳切：“我们……我们可以先在四周调查一下。不……不是特殊情况，还是不要起冲突的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哼。

古兰格看着她那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到折枝根本没有察觉。

“既然这样，那听你的。”他转过身，伸出手，“我们走吧。”

折枝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

古兰格的手合拢，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进温暖的掌心里。

“唔……”折枝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呢喃，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挣开

月光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沿着营地的边缘，悄无声息地朝四周走去。

…………

凭借着敏锐的感官，在昏暗的月光之下，古兰格拉着折枝极大限度地隐蔽了自己的行踪。

他的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枯草与碎石之间的空隙上，连最细微的“沙沙”声都被控制到最低限度。

折枝跟在他身后，被那只温暖的大手牵着，感觉自己像是在夜风中飘荡的一片羽毛——轻飘飘的，却因为有那根线牵着，怎么也不会被吹走。

营地周围，果然存在着大量可疑的痕迹。

在营地西侧，一辆破旧的运输车歪歪扭扭地停在草丛中。

车身锈迹斑斑，车轮陷进泥土里，显然已经停在这里很久了。但折枝敏锐地注意到，车厢底部散落着细碎的矿石残渣，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微的晶光。

“古兰格，你看这个……”她蹲下身，指着那些残渣。

古兰格凑近，伸出手指捻起一小撮，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在指腹间搓了搓。

“矿石残渣。”他的声音低沉，“而且……车身上有颜料的染色痕迹。”

折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车身的铁皮上，确实沾染着一片片深浅不一的色彩。

有的已经干涸龟裂，有的似乎刚沾上不久，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车轮的磨损程度也异常严重，显然曾运送过极其坚硬的物品，远超普通货物的重量。

“这些颜料……”折枝伸出手指，轻轻蹭了一下车身上那片干涸的色彩，指尖立刻沾染上了一抹暗红，“是用矿石手工制成的。质地粗糙，附着性很差，一蹭就掉。”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在营地内部，堆积着大量碎状矿石和未完成的颜料。

红针晶簇、紫晶簇……各种颜色的矿石被粗暴地砸碎、研磨、混合，制成一罐罐颜色诡异的颜料。它们被堆放在简陋的木箱里，有的已经凝结成块，有的还在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古兰格的目光扫过那些矿石，脑海中浮现出石琅店铺里的购买记录——那些被大量购入的廉价边角料，那些要求保密的异常交易。

与眼前的景象，完全吻合

“基本可以确认了。”古兰格的声音平静，“这些流放者，就是此前购买矿石边角料并要求保密的人。”

折枝蹲在一堆颜料罐旁，浅粉色的眼眸专注地观察着那些粗糙的成品：

“我看了一下，这些颜料是他们用这些矿石手工制成的……正规颜料用于画卷上色后很难被破坏，可这些临时生产的颜料，一蹭就掉，质量不佳。”

她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眼眸微微睁大，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古兰格察觉到她的异样，侧头看向她：“怎么？”

折枝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恍然的光芒：“我记得……这话我之前说过。”

古兰格思索了片刻，点头：“是画室里的颜料。你不小心蹭到身上的时候，也说了这句话。”

折枝站起身，浅粉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难道……她是从这些流放者手中购买的低价颜料？”

她顿了顿，眉头又蹙了起来，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下巴：“不过……这些人又为什么要闯进画室呢……唔！”

话音未落，古兰格的身体骤然绷紧。

赤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如鹰隼般扫向营地东侧的方向。

有人来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步上前，右手从折枝身侧探出，稳稳地捂住了她的嘴。

“唔——！”折枝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整个人被那只有力的手臂一带，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下一瞬，她发现自己被拉到了古兰格身后。

他的后背宽厚而坚实，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折枝的心跳在这一刻骤然加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突然贴近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硝烟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出什么事了吗？”她小声问，声音从古兰格背后传来，闷闷的。

“有流放者来了。”古兰格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小心。”

他松开捂着折枝嘴的手，却没有放开另一只牵着她的手。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枯草被踩断的“咔嚓”声，从营地东侧传来。

古兰格没有躲藏。

他牵着折枝，从岩石后面走出，站在月光下，直面那个正朝这边走来的身影。

来人是个身材普通的中年男人，穿着常见的流放者服饰，他显然刚被派出来巡逻，脸上还带着被从篝火旁叫起来的不耐烦。

看到月光下突然出现的两道身影，疤痕男人的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你们是什么人？”他的声音粗哑，带着几分戒备。

折枝下意识地向古兰格身后缩了缩，然后鼓起勇气，探出半个脑袋：“呃，您好……我们是……”

古兰格接过话，声音平淡：“我们是明砚的朋友，来找她拿画。”

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你们找她拿画，来我们这儿干嘛？”

折枝连忙接话：“她……她不在，所以我们到这里来问问。”

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原来是这样。她一般出门不会很久的，你们就等一会儿吧，她可能很快就回来了。”

古兰格的眉头微微一动。

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你刚才说‘一般出门不会很久’……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男人的表情微微一僵。

“呃……没什么。”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声音却努力保持着镇定，“她一般出门不会很久的，你们就等一会儿吧，她可能很快就回来了。”

古兰格没有移开目光，那双赤金色的眼眸，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刃，直直刺入对方眼中。

“你们认识她？”他问。

男人咽了口唾沫，似乎想要避开那目光，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老……老相识了。说实话，我们还挺喜欢她的。虽然她生活也比较困难，但之前还帮助过我们。”

他的语气稍微自然了一些，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我们应该也算是她的朋友。她之前还送过画给我们呢……放哪去了……”

他在身上摸索了一阵，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纸，展开来——

那是一幅画。

画的是旷野上的落日，余晖洒在起伏的山丘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笔触轻快明亮，线条自由流畅，和他们在画室中看到的那些压抑的、重复的画作截然不同。

“哦，在这！你们看！”男人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我们虽然都是外行，但是感觉她画得挺好的！”

折枝从古兰格身后探出头，浅粉色的眼眸落在那幅画上。

片刻后，她轻声说：“我也觉得好看。轻快明亮，甚至能感受到她作画时的自由与快乐。”

古兰格的目光从那幅画上移开，重新落在疤痕男人的脸上。

“她最近有什么异常情况吗？”他问。

男人挠了挠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这个……我还真没什么印象……”

就在这时，又一道身影从不远处的帐篷里走了出来。

另一位女性流放者

她显然听到了这边的谈话，凑了过来，插嘴道：

“她好像在研究新的画作，神神秘秘的。”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我见过她在野外进行了一些比较危险的画画实验……”

男人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我也看到过。她说她想要画出能让人身临其境的画。”

他的表情变得凝重了一些：“可是她搞出来了些不稳定的频率，看起来非常危险。我们还劝她小心点，但是她完全不听。”

女人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也见过那种危险的画！我劝她别画这些了，还被她骂了一通！艺术家脑袋里的想法真是太难猜了。”

折枝听着他们的描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问：“可以冒昧问一下……你们平时以什么过活吗？”

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啊？我们？”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语气有些不自然，“我们……就打打猎、接点委托什么的。”

古兰格的神情，在这一刻变得阴沉了。

眼眸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冰冷、锐利、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还有别的吗？”

男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如同被猛兽盯上的猎物，身体比大脑更早地做出了“逃离”的判断

“没……没了，那还能有啥，就勉强生活呗。”他的声音有些发虚，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折枝还想再问些什么，嘴唇微微张开，刚说出一个“那个”——

古兰格的手，已经揽住了她的腰。

“唔！”折枝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被那只手臂一带，顺势靠进了他的怀里

“好，谢谢你们的帮助。”古兰格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意味，“我们先走了。”

说完，他没有任何停留，揽着折枝转身，步伐沉稳而迅速地离开了营地。

星光下，两道身影渐行渐远。

身后，几位流放者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男人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后怕：“呼……可算是糊弄过去了。那个小姑娘还好，旁边那个家伙……看着不好惹啊。”

女人也点了点头，心有余悸：“总感觉被听出来了……幸好他走了。”

…………

回到了远处的隐蔽处，古兰格松开了揽着折枝的手。

他转过身，望着少女。

折枝站在原地，眼中带着明显的困惑。

“唔……古兰格先生，为什么刚才不让我继续问……唔！”

她的话没有说完。

古兰格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抵住了她的嘴唇。

那触感温暖而柔软，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权威。

折枝的身体僵住了。

睫毛微微颤抖着，整个人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一动也不敢动。

“冷静，折枝。”古兰格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冷静下来，思考思考。”

他收回手指，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

“他们的话真假参半，在有意隐瞒关键点。事实绝对不是描述的那样。不要认为这种人会坦诚地回答你。我们需要进一步推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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