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南平纳土（2/2）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而平静：“南平三州十七县，十三万九千六百户，悉数献于朝廷。”

没有流血，没有战争。大晋就这么拿下了荆南。

李谷没有立即处理政务，只命一员偏将暂驻江陵，维持秩序，官吏留任原职，等候汴梁诏命。

他转头看向赵匡胤：“皇夫，荆南已定，你先前提的那件事，陛下让你整合荆南战舰东下攻唐，如今可以动手了。”

赵匡胤拱了拱手：“全凭李相公安排。我临走时，陛下有过交代，荆南水军整编之后，沿江而下，会同赵相公合攻唐。

我这便调发江陵兵士一万人，侍卫军一万人，连同缴获的战舰六十余艘，编入晋军战斗序列，顺江东进。”

李谷点头：“皇夫自去便是。湖南这边，我与郭将军自会料理。”

赵匡胤没有再耽搁，当日便点齐人马船只，放帆东下。战舰顺流而行，帆影顺着长江铺开，渐渐消失在暮色苍茫的水天交界处。

而此刻的长沙，却是另一番地狱。

马希萼当上楚王之后，本性彻底暴露。他不理政务，只知杀戮和纵欲。先将昔年旧仇一一翻出，或斩首或凌迟，数家被他灭门。

随后又广选美人充入后宫，还嫌不够，竟也纳了一些面容清秀的少年。长沙城中人人自危，白日里不敢大声说话，夜里听见马蹄声便吓得锁门闭户。

军政大权落到马希崇手里。马希崇处理政务的标准很简单：对自己有利便办，对自己无利便拖，不利于自己的便压。

他借着局势力大敛财，把自己的亲信安插到各处要害。至于百姓生死、军士温饱，一概不过问。

大战过后的长沙城满目疮痍，许多被焚毁的房屋等着修缮，百姓流离失所。马希萼下令抢修，却又不肯拨一文钱粮。

这苦差被压到朗州指挥使王逵和副使周行逢头上。二人日日夜夜带兵清运瓦砾、砍伐木材、修补城墙，忙得连饭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

这日黄昏，二人坐在一堆断砖上歇脚。王逵把手里的水囊往地上一摔，低声道：

“周兄，这日子没法过了。马希萼残暴，马希崇贪婪，军士们卖命打下的长沙，如今连犒赏都没有。

众怒已深，晋兵也已经南下了，咱们若不做打算，下一个掉脑袋的恐怕就是你我。”

周行逢环顾四周，见左右无人，凑近低声道：“不如你我带兵连夜回朗州，杀了马希萼的儿子马光赞，夺了朗州，投降晋朝。以咱们手上的兵力，也不失一场富贵。”

王逵一拍大腿：“就这么干！”

当夜，二人召集心腹部众，点起兵马，悄然离开长沙，向朗州急行而去。

马希萼此时正喝得酩酊大醉，在后宫搂着新纳的美人沉睡。左右见大王酣眠，谁敢去惊动？

直到日上三竿，马希萼酒醒，才有人战战兢兢来报：“大王，王逵、周行逢昨夜带兵逃了，据探报，已往朗州方向去了。”

马希萼勃然大怒，一脚踢翻案几，酒壶器皿散落一地：“反了！都反了！”他当即命湖南节度使唐师翥率兵千人追击。

唐师翥一路追到朗州城下。他追得太急，没有来得及布置阵型。王逵和周行逢早料到他会来，已在朗州城外设好包围圈。

唐师翥大军刚到，伏兵四起，箭如飞蝗，杀声震天。唐师翥所部本就不多，又是仓促行军，被这一通冲杀，死伤过半。

唐师翥拼死杀出重围，带着残兵狼狈逃走。

王逵和周行逢顺势杀入朗州城，驱逐了马希萼之子马光赞，又将马希萼的侄子马光惠请出来，奉为武平节度使。

马光惠是马希范之子，相貌堂堂，却实在是个废物。他性格愚蠢懦弱，又嗜酒如命，整日捧着酒坛子不撒手，军中无人服他。

王逵、周行逢与朗州都指挥使何敬真私下商议。何敬真本是马希萼的心腹，此刻形势倒转，他也乐得改换门庭。

三人坐在一起，王逵先开口：“马光惠是个酒囊饭袋，撑不起朗州的门面。咱们总得推个能服众的人物出来，否则晋兵一到，咱们拿什么去谈条件？”

何敬真想了想：“宸州刺史刘言，骁勇善战，在楚地素有威名。若迎他来做留后，朗州局面可稳。”

周行逢点头：“就这么办。”

刘言在辰州接到邀请时，心里却比谁都清楚。他对左右叹道：“我若不去，王逵、周行逢必疑我要与他们为敌，说不定会先来攻打辰州。我若去了，大不了屈居人下。与其刀兵相见，不如走一趟。”

他果然单骑前往朗州。

到朗州那日，城门口站满了人。王逵、周行逢、何敬真率诸将出迎，见刘言只带了一匹马、一个随从，连甲胄都没穿，倒也愣了一下。

刘言翻身下马，拱手笑道：“诸位将军，刘某人来了。”

众人当即废了马光惠，推立刘言为留后，王逵为副使，周行逢为都指挥使，何敬真等各授原职。

随后，他们派使者北渡长江，向大晋称臣。

使者到时，李谷正驻在江陵城中。他看完朗州表文，面无表情地递给郭威：

“朗州自己变了天。马希萼杀弟，朗州反他。湖南这盘棋，越走越合咱们的意了。”

郭威粗粗扫了一眼，笑道：“马希萼四面楚歌，刘言又要来投。李相公，下一步怎么走？”

李谷负手望江，淡淡道：“不急。等皇夫在东边打出消息来，咱们再入长沙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