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南平纳土（1/2）

三月的荆南道上，草长莺飞。

大军过陈州、颖州，一路南行，沿路州郡早已备好粮草，不敢怠慢。将至荆南边境时，李谷驻马道旁，指着前方江汉平原对郭威和赵匡胤道：

“荆南控弦之士不足三万，地狭兵弱。这些年虽有丰收，但高氏横征暴敛，百姓早已苦不堪言。国势一日不如一日，我军一到，取之甚易。”

郭威勒马望了望远处隐约的城郭轮廓，沉声道：“李相公所言极是。高保融庸懦，高保勖虽精明，也不过是守户之犬。只要大军压境，他不敢不开关。”

赵匡胤年轻些，眉宇间带着跃跃欲试的神色：“江陵国弱，趁势攻下便好。若他识趣，免了一场刀兵；若不识趣，铁骑踏破便是。”

李谷摆了摆手：“不必急。先礼后兵，派人送一道公文去江陵，把话说得客气些，看他如何应对。”

当夜，一道公文便由快马送入江陵城。

“大晋奉天讨逆，欲假道荆南入湖南靖乱。高氏累世忠顺朝廷，今望开关相纳，大军秋毫无犯。若迟疑不决，恐有不便。”

公文措辞温厚，但最后那四个字却像一把裹着绸缎的刀。

江陵节府中，高保融捧着公文读了三遍，手心里全是汗。

节度判官李景威最先打破沉默。他本是将门之后，性子刚烈，一眼便看出了公文背后的杀机：

“大王，王师名为借道，实则恐怕要趁机袭取荆南。臣请率精兵三千，在荆门险隘处设伏，趁晋军不备，擒其主帅。

主帅一失，大军必然溃乱。而后臣再回军取马希萼，将湖南一并献给朝廷，此行必然是大功一件。

若不然，江陵上下，恐怕都要受摇尾乞怜之祸！”

高保融低着头，许久没有说话。他转向屏风后走出的高保勖与张光宪。

高保勖是兄弟中最有谋略的一个，但此刻也眉头紧锁。他沉吟道：“我家累世供奉朝廷，岁岁入贡，从无失礼。女帝纵然志在四海，也不至于对忠顺之藩骤然下手吧。”

张光宪却摇了摇头，开口时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落得极重：

“中原自女帝登基以来，吞并之意从未掩饰。如今晋室所行，皆是长远大计。如今南下，岂是为一个马希萼？

出兵讨逆正如泰山压顶，湖南一平，王师难道还会原路退回汴梁？

那时再借道，荆南还能不借？与其到时束手，不如早早将疆土归入朝廷版籍，大王不失封侯之富，高氏一门亦可保全。”

这话说完，堂中静了许久。高保融的目光在高保勖脸上停住，颤声道：“弟弟……你说呢？”

高保勖闭了闭眼，终于吐出一个字：“借。”

李景威站在堂下，面色铁青。他看了看高保融，又看了看高保勖和张光宪，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节府。

夜风扑面，他站在阶前，抬头望了望满天星斗，喃喃道：“大事去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回到家，他拔出佩剑，自刎而死。

次日一早，高保勖命高保融之弟高保寅与牙将梁延嗣备了牛酒，赶往荆门，以犒军为名探听晋军虚实。

二人赶到荆门时，晋军已扎下连营，旌旗蔽野，声势骇人。高保寅与梁延嗣心中惴惴，入帐后先向赵匡胤行礼，又向李谷和郭威见礼，言辞极为恭顺。

赵匡胤倒也豪爽，命人摆酒款待，满脸笑容，谈笑风生。

几巡酒过，他拍着高保寅的肩道：“二位不必多虑，大军只是借道，不会惊扰荆南百姓。明日一早，你们便回去复命吧。”

高保寅与梁延嗣对视一眼，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二人当晚便差快马回报江陵：“晋军无恶意，是真的来借道的。”

江陵城中，高保融接到回报，终于松了口气，与高保勖相约明日设宴款待晋军主帅。

然而那一夜，他们并不知道，就在高保寅与梁延嗣与赵匡胤把酒言欢的同时，郭威已经率数千骑兵悄然离开荆门大营，马衔枚，人无声，一路疾驰，直扑江陵。

天色拂晓的时候，郭威的铁骑已经出现在江陵城外的官道上。

高保融与高保勖还在厅中等候高保寅的详细汇报，忽然有仆役跌跌撞撞闯进来：“大王！城外……城外全是晋军骑兵，已经列阵了！”

高保融脸色刷地白了。他扶着案沿站起来，像被人抽去了骨头，呆立了好一阵，才涩声道：“出城……出城迎接。”

城门缓缓打开，高保融与高保勖兄弟二人徒步出城，走到郭威马前，长揖到地。郭威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平淡：

“二位不必惊慌。皇夫与李相公随后便到，你们且在城外等着便是。”

说罢，他挥了挥手，数千骑兵鱼贯入城，迅速分据城中各处冲要。街巷路口皆有晋军把守，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来往百姓吓得屏息贴墙而行。

江陵城，易了旗帜。

等到赵匡胤与李谷陪同高保寅、梁延嗣慢悠悠回到江陵时，城门内外已是另一番光景了。

高保寅望着满街晋军，脸上还挂着昨夜酒席上未退的僵笑，愣在马上，手里缰绳滑落也浑然不觉。

李谷下马，走到高保融面前，拱手道：“高公深明大义，朝廷必不负之。”

高保融从袖中缓缓取出节度印，双手捧过头顶。北方的诏书早晚会来，但他已经不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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