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马希萼自立(2/2)
驻守在驼口的李彦温望见城中火起,大惊失色,翻身上马率骑兵直扑城下。到城门口时,发现守门的已是朗州兵旗号。他挥兵猛攻一阵,未能攻克。
正在焦躁,忽见一队人从西边绕过来,大约千余人,衣甲不整,为首的正是刘彦瑫。刘彦瑫气喘吁吁道:
“大王不知去向,我拼死护着诸位王子逃出来了!”
李彦温回头望了一眼熊熊燃烧的长沙城,咬着牙道:“既不能救主,此地不可久留。北上去投大晋吧。”
两人遂合兵一处,护着马希广的子嗣向北而去。
张晖没有走。他带着残部跪在路旁,向入城的朗州兵投降了。
吴宏与彭师暠被五花大绑推到马希萼面前时,浑身上下都是凝固的血。
吴宏昂首道:“我不幸被许可琼所误,今日一死,无愧于先王!”
彭师暠亦厉声道:“请速杀我!”
马希萼坐在马希广平日坐的位子上,手里端着酒盏,看着这两个浑身伤痕的汉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放下酒盏,叹了口气:“世上竟有这等铁石之人。”随即命人松绑,放了他们。
马希崇这时已带着长沙百官伏在府门外,恭迎马希萼入天策府视事。他做足了恭顺模样,一一引见各官,又主动献上城中户籍与粮册。
马希萼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下令全城搜捕马希广。
马希广被搜出来时,已经饿了两天,形容枯槁。马希萼派人把他押到面前,冷冷道:“你我承父兄基业,难道长幼之分都不讲了?哥哥在朗州,你凭什么坐潭州?”
马希广跪在地上,声音发颤:“百官推荐,朝廷受命……我本不敢当,只是众人相逼,才权且接受的……并非出自我本心。”
马希萼哼了一声,命人将他关押起来。同日,李弘皋、杨涤等马希广的心腹旧臣全部被推到市口凌迟处死。
行刑之惨,看者无不掩面。
第二天,马希萼下令禁止抢掠。第三天,他自称楚王、天策上将、武安武平靖江宁远四镇节度使,又以马希崇为节度副使,主持军政。
第四天,马希萼忽然对左右道:“希广这个懦夫,多半是被身边人逼的。我想放了他,你们觉得可行么?”
朱进忠在旁冷笑一声,出列道:“大王血战经年,才得了长沙。一国岂容二主?今日若不除,他日后悔便来不及了。”
马希萼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当日,马希广被处死于府中。尸体被人丢在街边,无人敢收。
彭师暠趁夜悄悄赶到,将马希广的尸身收殓,背到浏阳门外,亲手掘了一座坟,葬了。
他跪在新土前,磕了三个头,低声道:“大王,臣尽力了。黄泉路上慢些走,臣总有一天来陪你。”
马希萼任命自己的儿子马光赞为武平留后,留守朗州,又命何敬真为朗州牙内都指挥使,协助马光赞。
蛮兵抢掠了足够的钱帛,陆续散去,各回本洞。其中叙州符彦通抢得最多,满载而归,回到叙州后便不再听朗州号令,重新割据一方。
马希萼心中不悦,却也顾不上收拾他,眼下最要紧的是向金陵交差。
他派掌书记刘光辅出使南唐。金陵宫殿中,李璟高坐御座,开口便问:“楚王何时能践约发兵,助朕收复江北六州?”
刘光辅躬身答道:“陛下放心,我王已备好兵马,马上便可发兵。”
李璟抚掌而笑,自以为得计。
汴梁这边,石漱钰收到长沙陷落、马希广被杀的消息时,她放下笔,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对石雪道:“马希广死了。”
石雪低声问:“陛下,现在可要发兵?”
石漱钰站起来,走到舆图旁,指尖轻轻按在湘北那条蓝色的水脉上:
“马希广一死,湖南便没了名分上的主人。马希萼弑兄自立,又引唐兵、结蛮部、委政马希崇,四面全是漏风。
许可琼降他,何敬真替他守朗州,可这些人彼此不服。
长沙城破时蛮兵大掠,潭州民怨已深。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汴梁城外的方向:“时机成熟了。”
二月二十八日,诏命下达:李谷为武平武安军都部属,郭威为副都部署,率大军出师荆南,名为借道,实则吞并。
同时,石漱钰传赵匡胤入宫。
崇政殿内,她屏退左右,与赵匡胤相对而坐。烛火微微摇曳,映着她平静的眉眼:
“皇夫,朕就直话直说了。李谷与郭威拿下荆南、湖南,并无太大问题。朕要你做的是另一件事。”
赵匡胤抬眸:“陛下请讲。”
石漱钰缓缓道:
“李谷拿下荆南后,你便接手收编江陵水军,整编战舰,然后会同淮南节度使赵莹,讨伐南唐。
李璟已屡次背盟,先私助马希萼称臣,许以鄂州租税,又派何敬洙入洞庭,如今连刘光辅都说出兵助唐的话了。
马希萼拿长沙,李璟要六州;朕这一刀下去,要的是剩下的八州。”
她将早已写好的圣旨递过去。赵匡胤双手接过,展开看了一遍,收入袖中,郑重跪地:“臣定当不辱使命。”
石漱钰看着他,目光柔和了一瞬:“你替朕把荆南水军好好攥在手里,日后渡江便有了船。”
赵匡胤点头,没有多言,退了出去。
三月初六,李谷、郭威、赵匡胤率军四万人自汴梁出发。两万殿前司精兵,两万侍卫军步骑,旌旗蔽日,甲仗鲜明。
大军沿汴水而下,转入蔡河,一路向南开进。沿途州郡早已接到旨意,备好粮草舟船,不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