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旧臣已逝(1/2)
大军在定州驻扎,石漱钰没有急着赶路。北征既成,南归在即,她要趁着大军尚未解散,先把北疆的防御重新安排妥当。
定州行营中,她召来诸将,颁下诏令。
永安军节度使折从远,此次北伐率本部兵马从府州出发,与大军会师莫州,一路冲锋陷阵,功勋卓着。
石漱钰任他为卢龙节度使,坐镇幽州,总领燕山一线防务。折从远的长子折德扆,年纪虽轻,却已显露出将门虎子的气度,石漱钰便让他接任永安军节度使。
大同乃云州要地,北临草原,东接幽州,西连河朔。石漱钰让河东节度使赵光辅移镇大同,以河东旧部为班底,稳住西线局势,并让河东节度副使接替河东节度使。
殿前司也有了一番调整。控鹤步军都虞候马万因眼疾缠身,实在无法继续任事,上表请辞。
石漱钰准了,将他调任闲职,赏赐甚厚。原控鹤步军左厢都指挥使郭威,在白狼原一战中率军坚守虎北口,又策应柴荣击溃奚骑,功劳最大,升为殿前司控鹤步军都虞候。
柴荣阵斩奚王拽剌,勇冠三军,被授予控鹤步军左厢军都指挥使。
慕容彦超则被授予天平军节度使。他攻取居庸关,又挡住耶律阮数万大军的轮番强攻,功勋赫赫。
石漱钰没有多说什么,只在他领命时淡淡补了一句:“居庸关守得好。朕记着。”
其余诸将各加勋阶、虚衔不等,虽无实职调动,却也皆有封赏,算是论功行赏,人人有份。军中士气为之一振,北征将士无不感念皇恩。
然而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军即将离开定州的前一日,一封急报来到石漱钰案前,幽州行营前军都部署马全节病逝了。
石漱钰握着那道奏报,站在帐中,半晌没有动弹。她身边的人都清楚地记得,就在一年前,她任命马全节为幽州行营前军都部署,命他与折从远率军先行。
那时大军尚在汴梁整备,马全节便带着先行部队率先北上,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为先头部队扫清道路。
马全节那时已经五十六岁了。
他的身体其实早已大不如前。上一次北伐时,他从军前效力,一路转战,打下了瀛州、莫州,又随大军南撤,彼时便已透支了身子。
然而石漱钰决意再度北伐时,他依旧第一个站出来请战。
她便让他领前军先行,却特意嘱咐左右将校,多加照料他的身体。可马全节一到前线,便忘了他自己是个五十六岁的老人。
他昼夜不停地巡视军营、勘察地形、部署防线,亲力亲为地操持前军一切事务。莫州会师之后,他又马不停蹄地领兵北上,在安阳水畔扎营设寨。
攻城时他披甲上马,指挥若定。退兵后他巡营查哨,往往一夜走上几十里。
待到幽州城破,大军继续北上燕云时,马全节的旧疾便彻底压不住了。他起先只是咳嗽,后来渐至咯血。
随军郎中劝他歇息,他摆摆手:“大军正在兴头上,老臣这时候躺下了,岂不耽误军心?”
他硬撑着随大军进了云州,又从云州北出,一直撑到定州,这时终于撑不住了。
他病倒在床,便再也没能起来。
那几日,石漱钰每天派人去探望,得到的回复都是一句“马公精神尚可”。可她知道,那是他吩咐下去的,不许把真实病情报给陛下,免得她分心。
直到临终前一夜,马全节才让人扶他坐起来,口授了一封遗表,只有短短几句话:
“臣本行伍出身,蒙先帝与陛下厚恩,位至节将。今幽云既复,臣虽有憾,然亦无憾。愿陛下善保龙体,以天下苍生为念。”
次日黎明,马全节病逝于定州行营中,时年五十七岁。
石漱钰听罢遗表,眼框一酸,却忍住了。她沉默良久,追封马全节为延平郡王,加中书令。
她还想多给些什么,可人已去了,再多追赠也不过是给活人看的体面罢了。
然而噩耗并未到此为止。
几天后,汴梁那边的快马也到了。石雪面色苍白地走进御帐,手中捧着两本奏折,声音有些发颤:“陛下……宰相桑维翰,晋昌军节度使李崧,皆于本月病逝了。”
石漱钰猛然抬头,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尽。她怔在原地好一会儿,像是没有听懂:“你说什么?”
石雪低下头,声音更轻:“桑相公与李相公……都已辞世了。”
石漱钰仿佛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踉跄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案沿上。
石绿宛急忙伸手要扶,她却摆摆手,目光直直地望着那两本奏折,嘴唇微微颤抖:“拿过来。”
石雪双手捧上第一本奏折。石漱钰展开,入眼便是一行熟悉的字迹,端正中透着几分瘦硬,正是桑维翰的手笔。
笔势略有些发虚,墨色深浅不一,看得出写的人已是很吃力了。
奏折的字数并不长,却字字清晰:
“臣桑维翰顿首再拜,谨奏陛下:
臣闻陛下收幽州,降威塞,平大同,燕云十六州尽入版图,此实乃旷世之功,雄主之业也。臣在京师,闻此捷报,灯下抚卷,不能自持,几至泪下。
幽云之失,始于臣之过;幽云之复,成于陛下之功。自此事定,中原北疆无忧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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