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高行周致仕（1/2）

大军南归，行至定州，石漱钰没有急着赶路。她在行营中设了一处简陋的御帐，命人将高行周请来。

高行周进帐时，身披一件半旧的灰布袍，须发花白，腰背却依然挺直。他行至案前，拱手躬身：“陛下唤老臣，不知有何吩咐？”

石漱钰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他面前。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望着眼前这位老将。高行周今年六十有三了，从她初登大位时起，便在朝中担任要职。

这些年来，高行周为她打过契丹、平定过内乱，上一次北伐时，更是鞍前马后，一路征战。

那些年她根基未稳，朝野上下多有人对她一个女子坐上那把龙椅心怀不满，但高行周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他虽然不是最早支持她的人，却是最让她放心的人。不是因为他说过什么漂亮话，而是因为他在每一道诏令下来时，都稳稳当当地接了，办得妥妥帖帖，从不出差错。

“齐王，”石漱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朕欲以你为卢龙节度使，坐镇幽州。你可愿意？”

高行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淡淡的疲惫。他没有顺着这话往下接，只低声道：“陛下，臣已垂垂老矣，实在担不起如此大任。”

石漱钰伸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粗糙、干硬，指节凸起，掌心全是厚厚的老茧。

她握得很紧：“卿何必如此妄自菲薄？廉颇老矣，尚能饭也。你还能替朕再守几年幽州。”

高行周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声音平和却也坚定：

“陛下，臣已年老昏聩，记性大不如前，前日还忘了自己把刀放在哪儿，找了半天。

陛下让臣去守幽州，臣怕的不是辛苦，怕的是误了陛下的大事。”

他顿了一下，“老臣年纪大了，该给年轻人腾地方了。”

石漱钰还欲再劝，高行周却缓缓跪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石漱钰吃了一惊。高行周是齐王，是当朝元勋，这些年来无论朝堂上如何风云变幻，他只是本本分分做事，尽职尽责尽忠。

高行周跪在地上，抬起头，目光平静而澄澈。他缓缓道：“陛下，老臣这辈子，没求过陛下什么事。今日厚着脸皮，求陛下一桩恩典。”

石漱钰喉头一动：“你说。”

高行周目光有些悠远，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搁在心底很久的事：

“臣是妫州人。当年太上皇割让幽云十六州与契丹，妫州便成了契丹的地方。

臣那时为潞州昭义军节度使，心里想，自己如今已经五十一岁了，这一辈子大约再也回不去故乡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平缓，没有激烈的悲愤，只有岁月沉淀过后的平静：

“臣后来投靠太上皇，在晋国做官，打仗，升迁，一路做到节度使、做到齐王。

旁人看着风光无限，可老臣心里始终有一个疙瘩，老臣的祖坟在妫州，老臣的根在妫州，老臣死也想死在妫州。

可那地方，在别人手里。”

他一字一句地道：

“臣本以为这辈子也等不到那一天了。幸赖上天垂怜，出了陛下这等英主，亲率大军北征，将那十六州从契丹手中夺了回来。

老臣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可对陛下，老臣是真心服了。”

石漱钰眼眶微微发热，什么话也没说，静静听着。

高行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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