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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年节萧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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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在门楣两侧挂了两盏白灯笼,灯笼穗子是最粗的麻线,浸了雪水,沉甸甸的,风一吹就扫过门环,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谁在暗处低低叹息。

赫舍里·安格让人把库房里的红绸、锦缎全锁了起来,钥匙串在铜环上,沉甸甸地挂在腰间,走路时叮当作响,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连下人身上的棉袄都挑了素色的,藏青、石蓝,连盘扣都用的暗扣,缝得严严实实,不露一点线头。

窗棂上贴着素笺,是她亲手写的“慎终追远”,墨汁浓得化不开,笔锋沉郁,捺画收笔时猛地一顿,像是把满心的哀思都刻进了纸里。

正厅的炭火烧得旺,铜盆里的银丝炭泛着红光,却暖不透人心。

安格翻着账册,目光落在“正月十五上元节”那栏,往年这日总要备些琉璃灯、芝麻汤圆,册子上记着“各色花灯二十盏,汤圆三十斤”,字迹轻快。

今年却只写着“素面一碗”,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墨汁晕开一小团,像滴没忍住的泪。

伊尔根觉罗·景兰的偏院更显冷清,院角的水缸冻了层厚冰,冰面映着灰蒙蒙的天。

她绣了一半的鹤氅搭在绷架上,绷架的竹条被冻得发脆,轻轻一碰就“咯吱”响。

原本该用金线绣丹顶的地方,此刻还空着,像块没愈合的疤。

针线笸箩里的丝线全换成了青灰、石白、墨黑,缠在线轴上,像一圈圈冻住的水纹,连最浅的月白都寻不见。

她坐在窗前,看着院里那棵光秃秃的海棠树,枝桠上挂着冰棱,像把把小刀子。去年此时,太后还笑着说:

“等海棠花开了,景兰绣只海棠鸟,配在鹤氅的角落里,定好看。”

可如今,海棠树没开花,太后也不在了,她手里的银针悬在半空,半天也扎不进布眼里,指腹被针尖硌出个小坑,渗出血珠,疼,却不及心里的半分——

那点疼是尖锐的,能忍,心里的疼是钝的,像被冻住的湖,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宝郡王府的年节也是一片素净。富察·格佛贺让人把新做的红绒地毯卷了,地毯边缘的流苏沾了灰,卷得紧紧的,像条冬眠的蛇。换上的青毡厚厚的,踩上去悄无声息,连脚步声都透着规矩。

廊下的宫灯换了素纱罩,纱面上蒙着灰,夜里亮起来,光淡淡的,像蒙了层雾,照得人影模模糊糊。

弘历从宫里回来,脱下沾着寒气的朝服,玄色的缎面上落了层白霜,手指抚过衣襟上素色的盘扣,忽然想起去年此时,太后在府里留宴,亲手给格佛贺递了块杏仁酥,酥饼的甜香混着炭火的暖,绕在鼻尖。

“新媳妇第一年,得甜甜蜜蜜的。”

太后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带着点沙哑的慈祥。可如今,正厅里空荡荡的,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噼啪”一声,像把那点甜味炸得粉碎,空气里只剩炭火的焦味,呛得人眼酸。

格佛贺端来一碗热茶,放在弘历手边,茶盏是素白瓷的,连描金的边都没有,杯沿积着圈白汽。

“王爷,暖暖身子。”

她轻声说,目光落在他鬓角的白霜上,那霜像落了层雪,去年此时,他还笑着说要带她去看上元节的花灯,说“今年的灯会上有琉璃做的兔子灯,像清婉”,今年却连提都未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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