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风光无限，风险无限（2/2）
像是刻意回避，像是世间从来没有过这个明媚鲜活的小姑娘一样
沉默、回避、只字不提，就是最残忍、最真实的答案
其实从重逢的那一刻，他就隐隐猜到了结局
只是心里太过不舍，一直不愿意接受，抱着最后一点希望自欺欺人罢了
“说起来，师娘和秦兰，好像是唯二离我而去的人呢...”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边城的繁华依旧、烟火如故，可当年陪他看尽繁花、共度温柔岁月的人，早已消散在岁月长河里
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寒禹诚满心都是过往的遗憾和伤感，走神失神，沉默不语，完全忘了身前还在开心逛街的厉雪扬
他不知道的是，前面的厉雪扬，每隔一会儿就会悄悄回头偷瞄他
她的心情从一开始的开心雀跃，慢慢变成委屈生气，最后又化作软软的心疼和酸涩
一开始，厉雪扬是真的有点气
她好不容易抛开繁重军务，挣脱军营，满心欢喜拉着他出来逛街散心，只想和他一起看看市井繁华，闲话闲谈，放松一下心情
可他倒好，一路沉默不语，呆呆跟在后面
甚至还屡屡走神！
有好几次，她小声搭话，主动搭茬
可对方都毫无反应，一副不情愿、敷衍了事的样子！
“真是的！本姑娘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特意带上你，你还一脸不乐意！”
可随着一次次偷偷回头，她逐渐看清他眼底藏不住的沧桑、惆怅和孤寂
心里那点火气瞬间就烟消云散，半点脾气都发不出来了
她能清晰感觉到，此刻的寒禹诚看似陪在她身边，心思却飘得很远，深陷在自己的悲伤里
他眼底的沉重和落寞，是经历过无数生死离别、看透世事无常的沧桑，是她从未触及、也无法理解的过往伤痛
厉雪扬常年征战沙场，擅长杀伐决断、排兵布阵，见惯了血肉横飞、生死别离，但她真的不会温柔安慰别人
千言万语的劝慰到了嘴边，最后只能默默咽回去，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安安静静陪着他，任由他沉溺在自己的情绪里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着，各有心事、各有惆怅
一个沉湎旧梦、满心遗憾，一个默默心疼、温柔陪伴
周遭人声鼎沸、烟火喧嚣，可他们身边的小天地却安静又落寞，两人都没怎么留意周遭动静，警惕心也悄悄放了下来
没人发现，不远处的街角阴影里，一个衣衫破烂、满身灰尘、蓬头垢面的乞丐，正佝偻着身子，借着人流的掩护，小心翼翼、一点点朝着他们靠近
这个乞丐看起来瘦弱卑微、毫不起眼，和街上普通的落魄流民没什么两样，可眼底却藏着压抑了数年的悲愤、不甘和滚烫的希望
他在临沙城乞讨潜伏了好几年，忍辱负重、藏头露尾，卑微苟活，只为等一个机会
这些年，他亲眼看着临沙城城主，勾结一众贪官劣绅，在城里横行霸道、为非作歹、贪赃枉法、欺压百姓、残害无辜！
城里无数普通人家无端蒙冤，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整座城池根本不像表面上那般风光无限！反而是暗无天日、公道不存，百姓们有冤无处诉、有苦无处说、求救无门
无数次绝望崩溃、无数次走投无路，他都咬牙硬撑着活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厉将军清正廉明、刚正不阿
其手底下的将领们更是爱民如子、秉公处事、公正无私
厉家军就是这座黑暗边城唯一能为百姓撑腰、惩治贪腐的希望！
此刻，他透过人群缝隙，看清了厉雪扬的眉眼轮廓，瞬间浑身一震、热泪翻涌，激动得浑身发抖
是她！真的是冰将军！她真的回来了！
压抑了数年的委屈和狂喜瞬间冲上心头，他死死咬住嘴唇，才忍住没有当场哭出声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看不到拨云见日的那天，没想到真的等到了这位唯一的救命希望
将军来了，黑暗就要结束了！
他终于可以揭发萧城主的滔天恶行，终于可以为无数冤死的百姓鸣冤，终于可以让这座腐朽黑暗的城池重归清明公道！
极致的激动压过了所有恐惧，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加快脚步，拼尽全力朝着厉雪扬冲过去，想要跪在她面前，哭诉满城百姓的冤屈、控诉贪官的恶行
可就在他即将冲到寒禹诚身前，距离两人只剩几步距离的瞬间
两道黑衣人影，突然从巷道阴影里暴冲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封死了他所有去路
这两人配合得无比默契、动作狠辣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左边的人一步上前，死死捂住乞丐的嘴巴，不让他发出半点声音，不让他吐出半个冤字
右边的人运力于掌，一记沉重凌厉的掌力，狠狠拍在乞丐的胸口
沉闷的骨裂声悄然响起，淹没在市井喧嚣之中，无人察觉
剧烈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乞丐本就瘦弱的身躯瞬间被重创，脏腑碎裂、浑身脱力，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了走神的寒禹诚和厉雪扬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转身望去，看向巷口混乱的一幕
见二人看来，两名黑衣杀手瞬间收敛一身凛冽杀气，立刻摆出一副官府捕快的模样
一人死死按住奄奄一息的乞丐，另一人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谦卑
“属下见过寒将军、见过冰将军！”
寒禹诚微微颔首，神色平淡地开口询问
“怎么回事？此人是谁？为何要当街动手？”
黑衣捕快张口就来，说辞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回二位将军，此人是城中通缉许久的重犯！
数月之前，城中一户普通人家，一家五口尽数惨死在他手中，手段残忍、罪大恶极！
我等追查数月、遍寻全城，始终毫无踪迹，没想到此人狡猾至极，伪装成乞丐潜藏在市井之中！
方才他见二位将军路过，心生歹念，恐怕是想起了贪心！
不过好在他也因此暴露了行踪！我兄弟二人才能及时赶来！
险些就让他惊扰将军、酿成大祸！今日将他擒拿，也算为民除害、了结一桩旧案！”
一番话完美颠倒黑白，把一场当街蓄意灭口的恶行，硬生生包装成了官府缉拿凶徒的功绩
厉雪扬本就嫉恶如仇、最恨残害百姓的凶徒
一听此人是灭门重犯、还想偷窃作乱，瞬间心生厌恶，半点深究的兴致都没有了
她轻轻啧了一声，满脸嫌弃，再也不看地上奄奄一息的乞丐一眼，转身就打算继续往前走
寒禹诚眸光微微一沉，心里莫名觉得不对劲、很别扭
那个乞丐临死前的眼神，没有半点凶徒的狡诈和狠戾，只有无尽的悲愤、绝望和恳切，根本不像是作恶多端的亡命之徒
可周遭人流涌动、热闹喧嚣，两名捕快的说辞毫无破绽、情理俱全，他一时也抓不到任何疑点，找不到深究的理由
他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异样，不再多问，快步上前追上厉雪扬，两人继续往前走，渐渐远离了这处巷口
被死死按住，身受重伤的乞丐，眼睁睁看着唯一能救满城百姓，能替他伸冤的两位将军，头也不回地渐行渐远
他眼底最后的光亮和希望，一点点彻底熄灭，这么多年的隐忍，这么多年的血泪煎熬，终究成了一场空
他无力挣扎，无力辩驳，无力鸣冤
只能任由两名黑衣人拖着他残破的身体，扔进漆黑幽深、无人问津的小巷深处
“t的，要不是那寒将军身高六米多，在人群里太过于显眼！说不定还真让你小子成功了！”
原来，城主府的人发现寒禹诚和厉雪扬不见后，立刻就派人出来寻找
找到后默默跟着即可，至于那些胆敢上前告状的人，全部杀了！
片刻后，巷底传来一声短促沉闷的声响，声音不大，很快就淹没在市井喧闹里
没过多久，两名黑衣捕快神色淡然地从巷子里走出来，随手擦干净掌心的血迹，脸上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刚刚扼杀一条鲜活人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人对视一眼、默然点头，整理好衣衫，转身快步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赶去禀报
至于寒禹诚和厉雪扬二人，开玩笑，这一路上百分之六十的人，都是萧城主特意调来演戏的！
“这群该死的家伙就跟蟑螂一样，一旦发现一只，就会有无数只冒出来！”
死寂冰冷的暗巷之中，乞丐浑身瘫软、气息断绝，生命彻底走到尽头
仅剩的最后一丝残念支撑着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嘶哑破碎地嘶吼
“将军！不要相信他们！他们鱼肉百姓、残害无辜、贪赃枉法、祸乱边城！”
这声泣血的控诉微弱又无力，飘散在空荡阴冷的巷子里，无人听见、无人回应
话音落下，他瞳孔彻底涣散，彻底没了气息
他隐忍数年，苦苦坚守，只为替满城冤死百姓讨回公道、还这座城池一片清明
可到死都没能如愿，只能带着无尽的不甘和遗憾离世
冷风穿巷而过，卷起他凌乱的发丝和破烂的衣襟，在空荡的巷子里盘旋呜咽、来回冲撞，像是替他不甘、替他悲鸣
可终究无力回天，只能慢慢消散在天地之间，不留半点痕迹
满城依旧繁华喧嚣、烟火灼灼，没有任何人为这个无名冤魂驻足哀悼、惋惜不平
天地偌大，唯有冷风，回应了他一腔赤诚、未尽的执念
前方长街上，走出数十步的厉雪扬，心头骤然一紧，莫名涌上一股寒凉酸涩的感觉，像是冥冥之中感应到了什么
她猛地停下脚步，下意识回头望向方才那处巷口
人流穿梭、灯火依旧，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悲剧，都只是一场虚幻的错觉，从未真实发生过
“怎么了雪扬？”
寒禹诚见她突然驻足、神色恍惚，轻声开口询问
厉雪扬蹙着眉头伫立原地，沉默了许久，心底那点别扭和酸涩始终散不去，
“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刚才那个乞丐莫名有点眼熟！而且我总感觉，他是想要告诉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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